沈家俊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笑意更深,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
“郑副书记多虑了。”
“这开发区是个什么成色,是不是草台班子,省里的领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招商局和开发区是怎么平地起高楼的,那是赵书记带着我沈家俊,一砖一瓦干出来的。”
“省里几位主要领导,那可都是在报告上签了字的,对咱们这里的情况门儿清。”
“我要是装深沉,那才叫心里有鬼呢。”
郑德荣原本还是猪肝色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在搬出省里的大佛来压他!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省里领导都知道这是我沈家俊的本事,都知道我是个能干事的人,你郑德荣算老几,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气氛瞬间凝固。
郑德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变得阴恻恻的。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了头就是自负。”
“沈局长,你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世上能人异士多得很,还是谦虚点比较好,免得摔了跟头,爬都爬不起来。”
一旁的吴天宝见缝插针,立马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长辈面孔。
“就是啊,沈家俊。郑书记这都是金玉良言,是为了你好!”
“你可不要不知好歹,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寒了郑书记的一片爱才之心。”
沈家俊眉毛一挑,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郑副书记这话,那是至理名言,放在哪儿都错不了。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郑德荣的眼睛,一字一顿。
“至少在现在的开发区,在搞经济建设这块地界上,那个让我觉得人外有人的高人,我还真没瞧见。”
“我这人直肠子,有一说一,实话实说而已。”
“郑副书记和吴副县长要是觉得不中听,也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咱们还是拿成绩说话比较实在。”
狂!
郑德荣和吴天宝两人被噎得胸口发闷,要说的话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沈家俊竟然敢当面硬刚,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可偏偏,看着周围那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厂房,他们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沈家俊见火候差不多了,再烧下去怕是要把这两位气出个好歹来,便适时地收了神通。
他侧过身,手臂一挥,指向不远处尘土飞扬的山坳。
“行了,大道理讲多了也没意思。”
“二位领导,前面就是咱们和县交通局联合经营的石料厂,去看看?”
“那可是咱们开发区的聚宝盆。”
说完,也不管两人愿不愿意,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带路。
郑德荣和吴天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阴鸷,却也只能沉着脸跟了上去。
刚转过一道山梁,巨大的轰鸣声就震得人耳膜生疼。
原本荒凉的山坡已经被削去了一大半,巨大的碎石机正在不知疲倦地吞吐着石块,传送带上源源不断地运送着成品石料。
十几辆大卡车排着队等着装货,工人们光着膀子,号子声震天响,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看着这一幕,郑德荣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吴天宝更是看得眼红心跳,脸色难看。
这石料厂原本他想插一脚,结果马建军不仅被沈家俊打得手无还手之力,还给送进去了。
现在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心都在滴血。
沈家俊却没看见两人的表情一样,指点江山般介绍了一通,随后脚步不停,带着他们穿过这片石料厂,来到了紧挨着的另一处采石场。
这里同样机器轰鸣,甚至规模比刚才那个还要大上几分。
到了这里,沈家俊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吴天宝身上。
“吴副县长,这地方您看着眼熟吧?”
吴天宝心里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家俊拍了拍身旁那台崭新的碎石机。
“这是杨家村的石料厂。说起来,这厂子能有今天,还得多谢吴副县长您的好侄子马建军啊。”
“要不是他当初经营不善,把这摊子烂在这里,我也没机会轻轻松松就盘下来,还白捡了这一台大机器。”
“现在这厂子步入了正轨,每天产出的石料供不应求,这军功章里,怎么也得有您吴家的一半不是?”
这话一出,简直是晴天霹雳。
吴天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哪壶不开提哪壶!
马建军那个败家子,当初为了这个石料厂,不知道往里投了多少钱,最后输得裤衩都不剩。
这事儿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平日里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半个字。
现在,沈家俊竟然当着郑德荣的面,把这块遮羞布给硬生生地扯了下来,还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这哪里是感谢,这分明就是把他的老脸放在地上摩擦!
“你……”
吴天宝指着沈家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沈家俊依旧笑得人畜无害,眼神清澈。
“吴副县长这是激动的?”
“您放心,等年底分红的时候,我一定让人给马建军同志送面锦旗过去,上书高风亮节四个大字!”
吴天宝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咬碎了后槽牙,死死地盯着沈家俊,那眼神若是能杀人,沈家俊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可偏偏,事实摆在眼前,白纸黑字的转让合同还在那里放着,他根本无法反驳,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恶气,五脏六腑都快被气炸了。
刚从那一地鸡毛的采石场出来,空气里的火药味还没散尽,沈家俊脚步一转,领着两位脸色跟锅底灰似的领导,径直钻进了隔壁的制药厂。
还没进车间,一股浓郁的中草药味儿就扑鼻而来,苦涩中带着回甘。
沈家俊指着那一排排正在晾晒的药材,语气轻快。
“二位领导请看,这就是咱们开发区的健康防线。”
“目前厂里主要生产板蓝根颗粒和金银花露,春秋流感多发,这东西可是紧俏货,既能预防也能治疗,老百姓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