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许元跟随大家一起离开了太极殿。
日头偏西,金灿灿的光铺在朱雀大街上,照得人眼晕。
许元没骑马,直接钻进了一辆看似不起眼,实则加固了精钢板的马车里。
“老师,现在去哪儿?”
一旁的李治笑呵呵的凑上来。
“军器监。”
许元靠在软垫上,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再去知会钦天监的那些人,让他们带人去军器监候着。”
马车轮毂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仗,说是二十万对八十万,听着像是要在刀尖上跳舞,但许元心里那杆秤清楚得很。
大唐的底气不在人多,在于他这几年哪怕背着骂名也要砸钱搞出来的那些“奇技淫巧”。
到了军器监,热浪扑面而来。这里昼夜不停,炉火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许元刚下车,就看见军器监的少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官袍上还沾着黑灰,要是被御史台看见了准得参一本仪容不整,但许元看着顺眼。
“王爷!”
少监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不来,你们这帮人还以为太平盛世能睡安稳觉呢。”
许元没废话,一边往里走一边指着那一排排正在冷却的炮管。
“现在的产量,一天能出多少?”
“回王爷,这种轻型野战炮,咱们模具改良了,一天能出三门。但是炮弹……”
少监面露难色。
“特别是您要的那种开花弹,引信极其难做,稍有不慎就炸膛,工匠们都提着脑袋在干。”
许元停下脚步,随手拿起一枚还没装药的弹壳,沉甸甸的压手。
“告诉工匠们,这一仗打完,只要这炮弹在战场上炸响了,回来我给他们请功。”
“赏钱翻倍,谁要是做出了次品害死了前线的弟兄,不用大理寺审,我亲自砍了他。”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森然。
少监打了个哆嗦,连声应是。
正说着,钦天监的那些官员也到了。
许元一边看着数据,一边把弹壳扔回架子上,发出咣当一声。
“火药的配方,还得改。”
钦天监少监一愣,抚须道:
“王爷,现在的配方已经是极致了,再猛,炮管受不住啊。”
“不是给炮用的。”
许元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拍在案台上。
“我要你们做这个。”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陶罐,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刻度。
“这次西征,薛仁贵要南下穿插天竺,那里雨林密布,大炮推不进去。”
许元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
“我要你们做改进型手雷。但这玩意儿要防潮,还要威力大。不管是扔水里还是扔泥坑里,引线一拉,必须得响!”
“另外,让人把这一批新制的火枪全部封箱,不许入库。”
许元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少监。
“即刻传信给长田县的方云世。告诉他,他在长田那座兵工厂别藏着掖着了。我知道他手里还有一批好货,现在,全给我吐出来!”
“告诉方云世,薛仁贵带走的十万大军,有一半装备要靠他长田县供着。要是薛仁贵在天竺因为缺枪少弹输了一阵,我唯他是问!”
“是!”
安排完军器监的事,天色已经擦黑。
许元没急着回家,而是让人转道去了城西。
那里,曾经是一片荒地,如今却是长安城最喧嚣的地方——大唐铁路总局。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妙!实在是妙!”
许元掀开帘子走进去,只见太子李治正趴在一个巨大的沙盘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木制火车模型,在那简易的轨道上推来推去,眼里全是孩子般的兴奋。
见许元进来,李治连忙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但随即又兴奋地指着沙盘。
“老师!您看!”
李治如今虽已监国,但在许元面前,依旧执弟子礼。
“这铁路铺设的速度,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快!”
李治指着沙盘上一条贯穿东西的红线。
“工部的折子刚上来,路基已经铺过了洛水,铁轨也铺到了潼关以西。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到明年,今年年底,这条大龙就能连通长安和东都!”
许元走过去,看着那条蜿蜒的红线,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那个大家伙呢?造得怎么样了?”
李治眼睛一亮。
“您是说‘火车’?造出来了!按照您给的图纸,那个锅炉咱们试了三次,终于不漏气了!”
“前儿个在工坊里试车,那汽笛一响,半个长安城都听见了!”
“虽然跑得还不算太快,跟奔马差不多,但这玩意儿不知疲倦啊!只要煤足够,它能跑到天荒地老!”
“好。”
许元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以后东都的粮草运到长安,不过是一两日的光景。”
李治兴奋过后,又有些疑惑。
“老师,咱们真要花这么大代价修这路?这半年为了修路,户部的银子如流水一样花出去,魏征那老头都在朝堂上骂了好几次了,说这是劳民伤财……”
“劳民伤财?”
许元冷笑一声,走到墙边悬挂的大唐舆图前。
“殿下,你过来。”
李治乖乖走到许元身后。
许元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划,从东都洛阳开始,一路向北,直插辽东。
“这第一条,只是个开始。”
“未来的十年,大唐至少还要修三条这样的铁龙!”
“第一条,出山海关,直抵辽东!”
许元的声音掷地有声。
“有了这条路,辽东苦寒之地的皮毛、药材能运进来,咱们的粮食、布匹能运出去。”
“倭国虽灭,但那地方,始终是民心未附,有了这条路,辽东就在天子脚下,随时可以进抵倭国谁敢造反?大军朝发夕至!”
李治听得心神摇曳,眼神逐渐变得火热。
许元的手指又猛地向南一指,划过长江,直抵岭南。
“第二条,下江南,过五岭,直通交州!”
“江南富庶,乃是大唐的钱袋子。交州更是咱们经略南洋的桥头堡。这条路一通,南方的稻米便能源源不断地北上,关中的饥荒将彻底成为历史!”
最后,许元的手指落在了长安,然后一路向西,沿着那条古老的丝绸之路,穿过河西走廊,直抵西域。
“这第三条,也是最难的一条。”
“西出阳关,直通安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