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想要得到林慕昇的愧疚,让他更心疼你,最好还能因为这点愧疚,跟方晴彻底划清界限。”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不知道是想扎醒她,还是想刺痛自己,“你不怕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吗?告诉他,你这副可怜样子是演的?”
芷雾的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听到这话,唇角还弯了一下。
林慕野看着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把,漏跳了一拍。
他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的脸看了太久,仓皇地移开视线,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
“也可以啊。” 芷雾的声音响起,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就算是演的,也是为他花了心思,费了心神。对于一个男人来说……”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用词。
“就算不喜欢,至少,也不会太讨厌吧?”
她轻轻说,然后像是觉得这个逻辑挺通顺,还几不可闻地点了下头,自言自语般补充,“嗯,好像还有点道理。”
“有道理个屁!”
林慕野心里的火“噌”一下全冒了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简直要气笑了,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床上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甚至还在理性分析“如何获取男人怜惜”的女人,一股邪火夹杂着尖锐的痛楚直冲头顶。
她就这么喜欢林慕昇?喜欢到没脑子了吗?
那个渣男,一边跟她谈婚论嫁,一边跑去跟旧情人“谈正事”,被她知道后只是不痛不痒地道个歉。
她都进医院了,心里琢磨的居然还是怎么用“技巧”挽回那个渣男的心?
檀芷雾,你他妈就是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没救了!
可同时,他又想质问凭什么?
檀芷雾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她应该是骄傲的,明媚的,活得恣意妄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苍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算计着那点可怜的、施舍般的怜惜。
如果是他……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如果是他,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绝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绝不会让她有丝毫的不安和委屈。
任何人都别想欺负她,他自己也不行。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爆炸,烧得他眼睛更红。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多待一秒,他可能不是被檀芷雾气死,就是被自己心里那些翻江倒海、又卑劣又疯狂的念头给逼疯。
“放心吧!”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很冷,“我不会告诉林慕昇的!你那些小心思,留着好好用在他身上吧!”
他喘了口气,像是在平复过于激烈的情绪,别开脸不再看她,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
然后,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他脚步有些凌乱地转身,一把拉开病房门,就要出去。
“谢谢。”
很轻很轻的两个字,从他身后飘来,带着一点点沙哑的鼻音,轻轻地撞在他的耳膜上。
林慕野握住门把的手顿住。
他背对着她,下颌线绷得像是要裂开。
几秒钟后,他终于还是拧动了门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是那关门的声音,比起刚才林慕昇离开时,轻了不止一点半点。
“咔。”
门轻轻合拢,将室内室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芷雾听着那轻微的关门声,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慢慢褪去,只剩下纯粹的空白。
她重新躺了回去,拉高被子,闭上眼睛。
真累。
但她没时间休息。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开始冷静地复盘、推演。
林慕昇……
愧疚吗?也许有点。
晚上八点多,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节奏规整,是林慕昇。
他提着一个挺精致的保温饭盒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衬衫,只是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眼角余光瞥见靠墙的阴影里,一个人影动了动。
林慕野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在那里坐了多久,林慕昇走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
兄弟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慕昇愣了一下,似乎想打个招呼,但林慕野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只是极其冷淡地、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地扫了林慕昇一眼,那眼神里什么温度都没有,然后便收回目光,双手插兜,迈开长腿,径直从林慕昇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对方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林慕昇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哽住了,脸色微微发沉。
他这个弟弟,近几年更是莫名其妙,脾气古怪得很。
皱了皱眉,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快,重新调整表情,换上担忧和温柔,走到芷雾床边。
“芷雾醒醒,我让家里阿姨炖了汤,喝点暖暖胃。” 他声音放得很柔,一边说,一边打开保温饭盒的盖子,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
芷雾其实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闻言,她缓缓睁开眼睛,撑着坐起身,安静地接过林慕昇递过来的汤碗和小勺。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侧脸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精致,也格外苍白脆弱,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林慕昇将之前林慕野坐过的那把椅子拉过来,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喝汤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和烦躁又翻涌上来。
他试图找点话题,目光落在她脸颊旁,一缕不听话的发丝从她耳后滑落,垂在脸侧,随着她喝汤的动作微微晃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起手,很自然地就想伸过去,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他以前对她也做过,她总是微微脸红,然后笑得眉眼弯弯。
然而,这一次,他的指尖还没碰到那缕发丝,芷雾就像侧面长了眼睛一样,头轻轻一偏,恰好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自然流畅,不着痕迹地拉开了那一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