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怡先看见他,忙要行礼,卫铮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他就那么站在亭子外头,看着她。
她不知道。
她还趴在栏杆上,一只手拿着鱼食,一只手捏着一点,轻轻往池子里撒。那些锦鲤挤作一团,张着嘴抢食,尾巴甩起来,溅起点点水花。
她看着那些鱼,嘴角弯弯的,带着点笑意,卫铮忽然觉得,这笑比方才吃饭时的笑更好看。
不是那种怯生生的、怕人的笑,是真的高兴,眉眼都弯起来,亮晶晶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笑僵在脸上。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睫毛颤了颤。
卫铮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迈步走进亭子,沈星遥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鱼食攥紧了。
卫铮看见了,他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走。
“喂鱼?”他问。
沈星遥点点头,没说话,卫铮看了看池子里那些还在抢食的锦鲤,又看了看她。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手里攥着鱼食,指节有些泛白。
还是怕他。
卫铮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走到栏杆边,离她两步远,也往下看。
池水清透,锦鲤红白相间,游来游去。
“这些鱼养了好些年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老太太在的时候养的。她喜欢喂鱼,每日午后都要来坐一坐。”
沈星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那些鱼。
卫铮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一起看着池子里的鱼。
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箔,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彩怡站在亭子外头,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美呀。
侯爷和夫人,一个冷一个软,站在一起,竟说不出的般配。
忽然,沈星遥开口了。
“它们……有名字吗?”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拂过耳朵。
卫铮怔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她,她没看他,还低着头看鱼,耳尖却红了一点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卫铮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
软。
太软了。
软得他差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那条最大的,叫大将军。那条花的,叫花娘子。那条尾巴上有黑点的,叫小黑。”
沈星遥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有一条特别大的锦鲤,优哉游哉地在池子里游着,旁边那些鱼都绕着它走。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大将军。”她轻轻念了一声。
卫铮看着她弯起来的嘴角,忽然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好,他又往她那边靠近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你叫什么?”他问。
沈星遥愣了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像常年不化的寒潭,可此刻看着,似乎没那么冷了。
她低下头,小声道:“沈星遥。”
卫铮念了一遍:“沈星遥。”
他想起昨夜洞房里,她红着眼眶看他的样子,又想起方才她喂鱼时弯起来的嘴角。
“好名字。”他说。
沈星遥愣住了。
卫铮正低头看着池子里的鱼,侧脸被日光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收回目光,继续喂鱼。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卫铮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一点一点撒鱼食,看着她偶尔弯起来的嘴角,看着她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