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阁,政务厅。
沈昭然一脸烦躁的将面前的竹卷都推开了,指了指立在一旁的苏妄。
“你,过来。”
苏妄亦步亦趋的走上前。
沈昭然起身,双手放在他肩头,一把将他摁到座位上。
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
“我爹爹对我可真是放心啊。”
“不过是胡说的让你帮着处理,他竟然也答应了。”
苏妄附和的点了点头。
这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大师姐,那个……真让我来呀?”他扬起脸,有些慌。
沈昭然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微微俯身,低头,盯着他。
“不然呢?”
“你让我继续干活?”
“想得美!”
她一拍桌案,脚尖旋转,冲着门外走去。
“我也累了这么久,该好好睡个午觉了。”
“等我醒来后,你把桌子上这些竹简都批复完。”
苏妄面露犹豫,抬了抬手。
“哎,可是……”
未完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可我是魔教少主啊。
你也不怕我趁机搞破坏。
苏妄一开始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是随着翻阅的竹卷后,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什么?
这么大一个凌霄阁,竟然一直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钱庄里欠着这么大一笔银子,而且利息堪比高利贷了吧?!
这凌霄阁采购是亲戚吧?
油水这么丰厚,就每季采购的弟子衣物,比市价贵上三成,更别提每日采购的伙食蔬菜和肉类。
这是冤大头吧!
之所以这么大一个门派还能继续运转,全靠‘收保护费’。
不过不是黑道的那种,而是当地所属的几大行商的富户,每年都会给门派捐献一些所谓的‘义金’。
作为回报。
一旦这些商户行商队伍出了点什么问题,凌霄阁都需要派出弟子去保护。
不是?
这财务状况都这么捉襟见肘了?
江尽寒哪来的自信,觉得丢失一个金丝银线虫只不过是小问题啊?
甚至现在苏妄都开始怀疑一直存放在沈昭然房间里的那个该不会是假货吧?
他越看脸越黑。
不由长叹一口气。
他所在的无相宗被这些名门正派打为魔教,该不会是太有钱了吧?
要知道他爹苏无涯是个‘赌徒’,最爱开盲盒。
门派里收集的弟子都是类似被追杀、被灭族、个个都有血海深仇的小孩子,等他们长大羽翼渐丰,就开始为自己报仇。
报完仇就后安安心心待在门派里养老。
这就导致外界传闻,无相宗的弟子一个个都心狠手辣。
出手就血流成河。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这样。
除了这个,苏无涯还很喜欢收购那些快要倒闭的商户、绸缎庄、米庄、钱庄。
当然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他们门派是有专门经商的一个分支的。
关键是苏无涯运气很好。
每次收购的这些资产都能起死回生,从濒临倒闭转而变成赚大钱。
所以他们无相宗,很有钱,很有钱。
富得流油。
苏妄甚至合理怀疑。
之前那六大门派想要围攻他们无相宗。
除魔卫道是一个口号,该不会是为了他们门派里的金山银山吧。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芳香。
沈昭然唇边笑得温柔,漆黑的瞳仁里却没有光,长剑悄无声息的横在他的脖颈处。
冰凉的触感令苏妄立刻回过神。
不由结结巴巴道:
“大、大师姐,你这是干什么呢……”
该不会发现他是个卧底了吧。
不对。
应该不会啊。
沈昭然眯了眯眸子。
“你在偷懒?”
苏妄连忙道:“怎么可能,我看的很认真。”
沈昭然弯了弯唇角。
“看出了什么?”
苏妄老实回答道:“咱们凌霄阁好像有点资金运转……困难。”
沈昭然疑惑的复述了一遍。
“资金?运转……困难?”
苏妄解释道:
“大师姐,你不觉得我们门派的债务有点高吗?”
“每个月要还给钱庄的利息加起来就相当于所有商户给的‘义金’。
“要是有一个大商户突然不愿意给了,那么门派恐怕就运行困难。”
沈昭然眯了眯眼睛。
寒声道:
“他们敢?”
苏妄默默心道:
不是,说好的名门正派呢?
然然你这样子,怎么看起来比我更像是魔教少主啊。
沈昭然弯了弯唇角,指尖点下桌案。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苏妄十分认真又诚恳的回答。
“为今之计当然是开源节流。”
“大师姐你瞧,这每季弟子新衣裳的支出,成本太高了,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便宜点的绸缎庄。”
“还有,每日的食材采购,也要换一家。”
沈昭然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
然后点了点头。
道:
“你说的对。”
“是得换。”
“我来说,你来写。”她缓缓轻启薄唇。
苏妄当即展开竹卷,沾了沾墨,正准备写。
就听见沈昭然不紧不慢道:
“原本那家云锦庄换成浮云绸缎庄,采购食材的也从大集改成荣富酒楼。”
苏妄怀疑自己听错了。
“……”
沉默了一瞬。
这才道:
“大师姐,你是不是说错了?”
“浮云绸缎庄的价格可以比云锦庄更贵!”
“还有大集采购的那家虽然不便宜,但是荣富酒楼的菜价还要高几分。”
“这样下去,恐怕不过三个月,凌霄阁就运转不下去了。”
沈昭然弯了弯唇角。
笑得十分开怀。
“你没听错。”
“我就是要让凌霄阁运转不下去。”
“继续写。”
苏妄:“……”
天老爷!
彻底黑化的然然啊。
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他这个魔教少主还想拯救一下凌霄阁,结果这位凌霄阁大师姐反而想要毁了她爹看重的门派。
苏妄犹豫:“可是……”
沈昭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字一顿道:
“没有可是。”
“王苏,好好干,我看好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对了,把思过峰的伙食下降三成。”
“啊不,是六成。”
“江师弟以前就是吃的太饱了一些。”她唇角微微上翘,笑得像是带毒的罂粟花。
漂亮迷人但是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