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念安于大雪隐寺禅房内,因一纸情报而心绪翻腾、寒意渐生之时。
整个天下,正悄然经历着一场堪称改天换地的剧变。
最先察觉异样的,自然是那些立于武道绝巅之人。
这方天地,仿佛自沉睡中骤然苏醒。
磅礴无尽的天地灵气自地脉深处、虚空裂隙中奔涌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潮,浩浩荡荡席卷五地。
对武者而言,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许多卡在瓶颈多年、甚至自认前路已断的武者,在这沛然莫御的灵气潮汐冲刷下,体内真气自发流转,桎梏松动,竟纷纷破境!
一时间,各地捷报频传。
某某世家老祖闭关数十载,终踏归真之门;
某某门派长老厚积薄发,竟连破两境;
更有甚者,一些原本资质平平的年轻弟子,亦因灵气灌体,修为突飞猛进,恍若脱胎换骨。
整个天下的武道层次,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悄然向上托举了一重。
然而,令人骇然之事接踵而至。
昔日无漏境武者交手,真气奔涌间便可摧山裂谷,改易地形。
可随着灵气剧增,天地仿佛被无形之力层层加固,山河地脉变得异常凝实稳固。
时至今日,两名无漏境强者倾力对轰,余波竟只震塌半座山崖,在地面留下数丈深坑——这般景象,放在往日,足以荡平百里山川。
天地,变得“厚重”了。
但变化远未停歇。
最令世人——无论武者抑或寻常百姓——感到震撼与惶惑的,是脚下大地的“生长”。
五地疆域,竟在无声无息中向外蔓延!
平原边缘悄然拓展,裸露出崭新的沃野;
山脉尽头隆隆隆起,生出陌生的峰峦;
江河脉络暗自舒张,甚至衍生出新的支流。
城镇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长。有边陲小镇的居民清晨推门,惊见昨日尚是荒原的镇外,竟凭空拔起一道苍翠山脉,郁郁葱葱,恍如亘古已存。
这般变化持续数载,至今未止。
虽然每日扩张的幅度对个人而言或许不大,然积年累月,天下版图已悄然易貌。
如此天地剧变,在短短数载间接踵而至,莫说武道中人,便是寻常百姓亦无法视而不见。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皆在议论这“天变”。
恐慌、好奇、兴奋、敬畏……种种情绪弥漫人间。
武者们,尤其是那些有传承、有见识的宗门世家、散修高人,更是坐不住了。
他们开始疯狂查找真相,翻阅古籍秘典,推演天机,探寻异变源头。
线索,一点点汇聚。
真相,被逐渐拼凑起来。
“世界晋升”……
“气运之子”……
“归真境亦如蝼蚁”……
“上三境大能接连陨落”……
当日那场撼世之战的种种细节,被一点点揭开,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却令所有探查者脊背生寒。
曾经威压天下的大周皇室,已然龙气散尽,皇朝倾覆;
佛门圣地大雷音寺,只余焦土废墟,残垣断壁诉说寂灭;
须弥山佛光黯淡,至今未复往日恢弘。
而论剑宗、上虚道宗这两大中州武道巨擘,亦被迫封山闭门,至今谢客不出。
这些屹立世间千百年的庞然大物,竟几乎在同一时期遭受重创。
巨头集体沉默,五地江湖却骤然沸腾——
只因所有线索、万千因果,最终皆隐隐指向同一道身影:
那位坐镇北玄大雪隐寺,令大雷音寺传承断绝、祖师陨落的北玄佛首!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携着探究、敬畏、贪婪、仇恨、疑惑,越过千山万水,投向那片终年积雪的北玄之地,聚焦于那座名为大雪隐寺的古刹。
江湖,自此暗流汹涌。
北玄边陲一座名为“落雪镇”的小城里。
宋思明蹲在自家小院的泥地上,盯着墙角那株老槐树新抽出的嫩芽,已经发了小半个时辰的呆。
这树几年前分明已枯死了,今春却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抽出了这般翠生生的新芽——嫩得晃眼,也静得惊心。
他叫宋思明,壳子里装的,却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穿越至今已满五载,没有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没有老爷爷在戒指里沉睡,甚至连个像样的金手指都未曾发觉。
有的,只是前世二十多年积累的记忆,清晰如昨——这大概是最惨的穿越者配置之一。
初来时,他不是没有过憧憬。
古代嘛,凭借超前千年的知识,考个功名当个文抄公,或者搞点肥皂玻璃的发明,富甲一方妻妾成群,剧本不都这么写的?
可随着他咿呀学语、蹒跚学步,慢慢听懂这世界的语言,观察这北玄边陲小镇的风土人情,那颗火热的心渐渐凉了半截。
没有朝廷。
这个发现让他懵了很久。
他旁敲侧击问过爹娘,问过街坊,甚至装作童言无忌向路过歇脚的商队打听——这方世界,天下五分,每地都有诸多城池、村镇,有武者门派,有世家大族,有商会组织,偏偏没有‘朝廷’。
不……不是没有。
而是最后一个朝廷,就在他降世的那一年,被人一手倾覆。
这话听来如同梦呓,却是铁铮铮的事实。
他甚至听闻,那倾覆一朝之人,此刻便在北方雪域深处,被世人尊称为——佛门当代至尊。
至尊与否,宋思明无心深究。
可此方世界,无朝廷,这就意味着这里没有覆盖全域的律法体系、没有维持基本秩序的暴力机关。
城镇或许有豪强自治,乡野或许有宗族规矩,但那种源于国家机器的、相对稳定的安全保障,在这里是缺失的。
纵然他脑中装有无数可能点石成金的念头,在自身安全尚且无法得到保障的前提下,哪敢轻易显露?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失落是有的,但宋思明没有彻底气馁。
因为他发现了这个世界更令人心跳加速的一面——武者。
飞檐走壁?掌风断木?内力疗伤?
当这些只存在于武侠小说里的词汇,变成街坊茶余饭后的谈资,变成偶尔可见的江湖客展示的手段时,宋思明沉寂的心又活了。
鲜衣怒马,仗剑江湖!
哪个少年不曾做过这般酣畅的梦?既然文路不通,那便走武路!
凭借成年人的心智和毅力,从小打熬筋骨,习武练功,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豪侠,快意恩仇!
可随着听闻愈多,他心中那点波澜竟渐涌成潮,最终掀作滔天巨浪。
真气外放,隔空伤人?
不,那只是入门。
飞檐走壁,踏水而行?
不,那仅是寻常。
他听到的传闻,是举手投足间山崩地裂,是凌空虚渡转瞬千里,是寿元悠长达数百载!
更有甚者,近几年来天地剧变,灵气狂涌,武者的威能似乎还在不断提升,而天地本身也随之变得“厚重”……
这……这哪里还是他认知中的“武侠”?
“高武世界?”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他脑海里“轰”地一下燃了起来,再也无法熄灭。
不是低武江湖,不是武侠世界,而是一人之力可撼天地、可动山河的高武世界!
恐惧吗?或许有一点,面对如此超乎想象的个人伟力,渺小感油然而生。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战栗的兴奋,如野火般在他胸中熊熊燃起。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踏上这样的武道之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