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由沈清辞单方面发起的谈话,最终以安排任务作为终结。
宋墨钧脸上明显没了笑容,尽管接受了沈清辞安排下来的任务,但依旧在离去时问了一句他是否真的要这样做。
沈清辞给出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沈清辞对所有人向来只有通知的义务,对方是否履行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但他的想法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改变。
他从来都坚定地信任自己,确信自己走的每一步都不可能有错。
即便有错,他也能承担后果。
所以他不需要妥协,也不需要为了其他人的情绪退让。
这种近乎冷酷无情的举动,落在其他人眼里自然是让人伤心的。
景颂安眼里的泪光就没消散过,也不像之前一般寸步不离地黏着沈清辞。
他回了房间,尽管房门没关紧,里面泄出来了一缕光影,但这种主动退让的举动,显然证实了伤心程度远超以往。
晏野则是在客厅里坐了许久。
沈清辞夜里出来喝水,都能看见那道身影坐在位置上,他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别墅。
这里的气息太混乱,在等待小吴传回信息之前,沈清辞准备去外面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他刚走到车库,就在车旁看见了另外一道身影。
沈清辞脚步停了下来,掀起眼眸看向那双狭长的眼:“打算闹事?”
霍峥在车库里待了有段时间,脚下都是烟灰,他手指夹着烟,抬起眼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身形挺拔,一身冷冽的气质几乎宛如出鞘的刀,那么黑,那么暗,那么一点光影落在脸上,竟然都让人不舍得移开视线。
霍峥的眼神晃过了沈清辞的脸,淡淡道:“说的好像我有意见,你就会停手一样。”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停手?”
霍峥站直了身子,朝沈清辞的方向走过来,他低头看向沈清辞,语气颇为认真: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你以前玩赛车,就算车翻了变成瘫子,我也能把你治好,你要是被他们抓了,那帮想要靠着贩药来获取利益的人会把你碎尸万段,我连你的尸块都拼不起来。”
“是吗?”沈清辞并不因为这句话感到恐慌,他修长的指骨抵在了车门处,清冷的眼眸看向霍峥,“那你就让我烂在地里吧。”
即便知道沈清辞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但霍峥的心脏依旧在此刻微微蜷缩了一瞬,这种骤然停跳的错觉,让呼吸都在此刻乱了节拍。
他用手卡在门缝上,阻止沈清辞上车的几秒钟,他看清楚了沈清辞冷淡的眼神。
那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霍峥在此刻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总是紧绷着,总是拼命地要分出个胜负。
以往是沈清辞在学校,他使用各种手段想让沈清辞屈服,想让那张清冷的脸因为他的出现不同的神情,但他屡战屡败。
再危险的挑战沈清辞都会应战,再高压的情况都无法让沈清辞放弃,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让沈清辞弯腰。
不管是威胁还是比赛,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能将人彻底压在谷底,无法喘息的事,都被沈清辞一次次挺了过来,最后变成了无关轻重的尘埃,成为了来路上最轻飘飘的尘埃。
沈清辞的自信源于不服输的那股韧劲,只要还爬的起来,就能在腥风血雨中杀出生机。
所以沈清辞不会放过任何向上爬的机会。
更何况这次的机会对于沈清辞来说是如此难得。
霍峥明白沈清辞绝不可能松手,他一向欣赏沈清辞的野心,支持沈清辞的事业。
在沈清辞要求两方关系切割时,他连一个句号都没给沈清辞发过,只是不想影响沈清辞走向成功。
他忍着所有思念,忘却所有恐惧,看着沈清辞越爬越高,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沈清辞一直都在钢丝线上行走,他在底下做好了给沈清辞托底的准备。
可沈清辞现在却打算将钢丝直接剪断。
上次单独会面,沈清辞只说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
做一件收益无比巨大,恰恰安全放在其上的赌注。
这一次,沈清辞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霍峥无从得知沈清辞到底查出了什么,又在长久的潜伏下获取了怎样的信息。
但沈清辞已经将最坏的结果提早告知了他们。
每人一份的信件,上面有着沈清辞给出的指令。
他不知道其他人的是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好东西。
沈清辞给他的指令是必须守好证据,保护检察署,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不管出现任何情况,都不能妥协,不能放弃,其中的情况就包括了沈清辞生死不明的假设。
那是基于最坏情况下的提前布局,符合任何一个当权者的思路。
足够的冷血无情,将所有人的情感全都置于身后。
但霍峥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心脏跳动着,他的血液依旧滚烫,他会因为沈清辞的安危感到痛苦,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沈清辞走上一条危机四伏的道路。
霍峥低下头跟沈清辞对视,试图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找到任何一点动容的迹象。
哪怕是微风吹过时温和的假象,也能让他稍微多出那么一点开口的勇气,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沈清辞眼神依旧是那般的淡然,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东西,所谓将自己的身后事安排的一清二楚的冷血,也不过是因为沈清辞笃定自己一定会成功。
他总是那般的坚信,因为他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在九死一生之中得来的。
霍峥没办法劝动沈清辞,因为他在沈清辞心里的分量是不对等的。
沈清辞的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只是抬起手的一个举动,都能让他赴汤蹈火,放弃之前所有的一切。
而他无论浪费再多的口舌,付出再多,都不可能让沈清辞有那么一丝的偏差。
那样的冷血,跟一个纯粹的混账没有任何区别。
霍峥微微闭了闭眼,再次张口时,语调已经归为平稳:
“宋墨钧虽然有自己的心思,但他肯定会按你说的做,晏野的反应慢一点,但其他人做了他也会听,景颂安大概没那么容易接受,就算他不听话,我也可以把他的那一份干完,所有一切后勤我都会替你做好,你不需要有任何担心,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清辞:“什么要求?”
“我不会干涉你,但如果你真的出现了问题,你不能阻止我救你。”
霍峥嗓音沉冷:“你可以去闯,去拼,我竭尽全力为你兜底,但你的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你不能剥夺我动手的权利。”
夜风穿行而过,同时将两人的衣角卷动,浮动着的空气,淡淡的漂浮着,似乎将距离也拉近了几分。
几乎漫长的等待之中,沈清辞轻笑了一声,勾起的唇角如同美丽锋利的刀:
“这么怕我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