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一幅愿闻其详的样子,这让罗恩对他很有好感。
他下意识瞥过靠窗边的位置,希恩就在那里咬着南瓜派看书。
突然,过道里和行李架上的灯一下子都亮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雨点啪啪地敲,窗外狂风呼啸。
“等一下,我们快要到了?”
罗恩说着,探过身子,隔着卢平教授,看看此刻已漆黑一片的车窗。
话音刚落,火车开始慢了下来。
“太棒了!”
罗恩说,
“你可以和希恩一块儿下车,不过他竟然会亏欠你工资,真是怪事儿……你在弗里德那里上班?”
“我想并不是那家魔法物品铺,而是一家书店。”
卢平和蔼地说。
“书店……你是说格林书屋?梅林啊……也就是说,你有最新版本的格林笔记?!”
罗恩大吃一惊。
“我当然有。”
卢平笑眯了眼睛,珍重地从破烂但有趣的箱子里取出一整套格林丛书系列。
上面泛黄的书页表明他恐怕看过这些书不止一遍。
“《巫师魔法纪年》!”
赫敏惊喜地低呼了一声,
“希恩说他还没完成,你竟然有手稿……”
“哦,当然,我与格林先生总是围绕着魔法史写信交流……”
卢平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着围上来的小巫师们,确定他们恐怕与他的老板有着不错的关系。
于是他的笑容更加和煦了。
看起来他很快就能找到他的老板了。
卢平被小巫师们围成一圈,罗恩靠得最远,没看到手稿。
他丧气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小心地走到窗边,想看清窗外的情况。
“我饿坏了,真想参加宴会……”
“还不可能到呢。”
赫敏拿着一份手稿转过头说。
“那为什么停下了?”
火车越来越慢。
车轮的声音逐渐听不见了,风声和雨声比以前更响地撞击着车窗。
罗恩离门最近,他起身朝过道望去。
整个车厢里,无数颗脑袋从隔间里好奇地探了出来。
火车咯噔一下停住了,远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准是行李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接着,没来由地,所有的灯都灭了,他们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
罗恩的声音在众人身前响起。
“哎哟!”
赫敏倒抽了一口冷气,
“罗恩,这是我的脚!”
“抱歉——我实在看不清——”
罗恩说。
“你们说是不是车子坏了?”
哈利摸索着回到位子上。
“不知道……”
黑暗中传来刺耳的吱吱声,哈利看见了罗恩黑乎乎的模糊身影。
他正在车窗上擦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往外面张望。
“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罗恩说,
“好像有人在上车……”
“格林先生——您原来就在这里呢——”
一个低沉愉悦的声音破坏了紧张的氛围,是卢平,他举着发光的魔杖,帮助黑发小巫师把书稿照亮了。
“见到你很高兴,卢平先生。”
希恩从魔法知识的海洋里浮出,略带微笑说道。
“我看卢平不像是来讨薪的。”
赫敏若有所思地说。
“这谁都能看出来,赫敏。”
罗恩撇了撇嘴,
“整个魔法界没有人不想与希恩攀上联系……我有说过吗?上一本希恩的签名笔记,被卖到了三十金加隆呢!”
罗恩突然又挤眉弄眼起来,尽管在黑暗中他的面庞不太清楚,但众人还是听清了他话语中的夸张:
“就算他们不想和格林先生攀上关系,但那些报社、那些个所谓的纯血家族,又有谁不想认识载着荣誉归来的赫尔墨斯先生呢?”
小巫师们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他们总是忘记,格林这个名号,在整个魔法界有着怎样的地位……
“你说得对,罗恩。但现在车好像坏了……”
突然,哈利开口说话了。
“我们去外面看看?”
哈利看了眼被卢平笑着攀谈住的希恩,提议道。
“我看可以。”
罗恩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
小巫师们走上过道,包厢里只剩下了卢平和希恩。
狭窄的过道里,有人被哈利的双腿绊住,痛苦地摔倒了。
“对不起!是谁?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哎哟!对不起——”
“纳威,别乱走,跟紧我。”
哈利在黑暗中摸索,提着纳威的袍子把他拉了起来。
“哈利?是你吗?”
“是我,纳威。快走吧——”
“我们去问问司机是怎么回事。”
赫敏的声音说。
哈利感觉到赫敏从他面前经过,听见滑门又一次打开,接着砰的一声,又是两声痛苦的尖叫。
“是谁?”
“是谁?”
“金妮?”
“赫敏?”
“你在做什么?金妮?”
“我在找罗恩——”
“好吧,你先进去坐下——”
“别坐这儿!”
哈利赶紧说,
“这儿有我呢!哎哟!”
纳威痛苦地嚎叫了一声。
众人跌跌撞撞地又回了包厢。
现在包厢里十足地拥挤,足足有七个小巫师,还有一个教授。
“到我后面去。”
这时,一个严肃的声音插入。
众人看见窗边小巫师的胸前有光亮一闪而过,于是他的身影竟然从黑暗中消失了。
他们吃惊地转头,小巫师竟然已经到了最前方。
随着一记轻微的爆裂声,一道也颤巍巍的亮光照亮了隔间。
卢平教授手里似乎攥着一把火焰,它们照亮了他疲倦的灰色脸庞,而他的眼睛显得十分警觉。
“都待着别动。”
他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然后他举着那把火焰,慢慢站起身来。
可是没等卢平走到门口,滑门慢慢打开了。
在卢平手里的颤巍巍的火苗映照下,可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斗篷的身影,又高又大,差点儿碰着天花板。
他的脸完全藏在兜帽下。
人群最前面的、希恩身边的哈利用目光往下一扫,他看见的东西使他的胃揪成了一团。
斗篷下伸出一只手,灰白色的,阴森森的闪着光,似乎布满了黏液和斑点,就像某种死了以后在水里腐烂的东西……
那只手随即就不见了。穿斗篷的家伙似乎意识到了哈利的目光,那只手突然缩进了黑色斗篷的褶缝里。
接着,穿斗篷的家伙——不管是什么东西——慢慢地吸了一口长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似乎它吸进去的不只是周围的空气。
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了他们。
哈利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那寒意渗进到他的皮肤,侵入到他的胸膛,进入到他的心脏……
哈利的眼睛往上一翻,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被寒意淹没了,耳朵里呼呼作响,像在水里一样。
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拽,呼呼声越来越响……
这时,他听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尖叫声,可怕的、惊惶的、哀求的尖叫声。
他想去帮帮那个人,他想挪动一下胳膊,可是怎么也动不了……
一团浓浓的白雾在他周围旋转,在他内心旋转——
“离开!”
哈利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呵斥。
一只猫,银白色的猫,泛着光的猫,从他的身边奔跑了出来。
它神气地跳跃到那黑袍身影边,黑袍身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般逃走了。
“哈利!哈利!你没事吧?”
有人在拍打哈利的脸。
“什——什么?”
哈利睁开眼睛。头顶上灯光闪亮,地板在颤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又开动了,灯也重新亮了起来。
他似乎从座位上滑到了地板上。
罗恩和贾斯廷跪在他身边,他看见纳威、金妮、赫敏和卢平教授站在他们身后,都注视着他。
哈利觉得非常难受,他抬起手把眼镜推上鼻梁时,摸到脸上满是冷汗。
一只手伸出来了。
“哈利,你得休息一下。”
那个与刚才的呵斥属于同一个人的声音说。
“希恩……”
哈利的脑袋成了浆糊,但他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希恩把他扶回到座位上。
“你没事吧?”
罗恩走近了,紧张地问。
“没事。”
哈利说着,迅速朝门口望去。
穿斗篷的家伙已经不见了。
“出什么事了?那个——那个东西到哪儿去了?谁在尖叫?”
哈利迷惑地问。
“没有人尖叫啊。”
罗恩说,他更加紧张了。
哈利在明亮的隔间里四下望了望。金妮和纳威朝他看着,两人脸色都很苍白。
“可是我听见了尖叫声——”
咔吧一声,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卢平教授把一大块巧克力掰成了好几片。
“给,”
他把特别大的一片递给哈利,对他说道,
“吃吧,会有帮助的。”
哈利接过巧克力,但没有吃。
“那东西是什么?”
他问希恩。
“摄魂怪,”
希恩见着卢平把巧克力分给每个人,回答道,
“阿兹卡班的摄魂怪。”
大家都吃惊地瞪着希恩。
卢平教授也把空的巧克力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吃吧,”
他又说道,
“会有帮助的。请原谅,我需要跟司机谈谈……”
他从哈利身边走过,在希恩边上驻足。
“精彩的守护神咒,格林先生,实体守护神,这太不可思议了。”
卢平带着意外说。
“我和您一起去和司机谈谈吧,不是每一个房间的巫师都会守护神咒。”
希恩望了眼漆黑的过道,说道。
“唔……如果是您的话……走吧,格林先生……”
卢平脚步一顿。
“我和你们一起去。”
贾斯廷突然开口。
“芬列里先生,这可不能算是个好主意。”
卢平有些为难。
他不愿意拒绝贾斯廷。
“我也去。”
赫敏也站了起来,说道。
“这……”
卢平不太好做决定。
“那就一起去吧。”
希恩说。
“如您所愿。”
卢平顺从地说。
于是他走在最前面,几人一同消失在了过道里。
希恩一边举着魔杖前进,一边思索着一些疑点。
刚刚摄魂怪只攻击了哈利,或者说,它根本没有特别攻击哈利,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巫师的一种攻击,但哈利还是产生了巨大的反应。
希恩想着,这恐怕是与哈利的灵魂有关。
即使被消灭,许多年来伏地魔对哈利造成的影响恐怕依然存在。
“你真的没事吗,哈利?”
罗恩留下来照顾哈利,这时他担忧地望着哈利说。
“我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
哈利擦去脸上更多的冷汗,说道。
“嗯——那个家伙——那个摄魂怪——就站在那儿左右张望,我是说它似乎在左右张望,我看不见它的脸——然后你——你——
我还以为你发病了呢。”
罗恩说,他看上去惊魂未定,
“你好像变得僵硬了,从座位上摔了下去,开始抽搐——”
“然后格林先生举起了他的魔杖。”
金妮崇拜地说,
“他说:‘离开。’然后魔杖里就冒出一道银色的东西朝摄魂怪射去,摄魂怪就逃走了……”
“太可怕了。”
纳威说,声音比平日要高,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它进来时有多冷?”
“我感觉怪怪的,”
罗恩说着,不安地动了动肩膀,
“就好像我再也快活不起来了……”
“但你们谁也没有——从座位上摔下来?”
哈利尴尬地说。
“没有。”
罗恩说,又忧心忡忡地看着哈利,
“不过金妮抖得跟疯了似的……”
哈利真不明白。
他觉得没有力气,全身都在发抖,好像患了一场重感冒刚刚恢复似的。
他还隐约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为什么只有他那样失态,而别人都没有呢?
希恩回来了。
他的身边是依然保持警惕的卢平。
卢平教授进门时停了一下,望望大家,微微笑着说:
“我可没有在那块巧克力里下毒呀……”
“哈利,吃一些吧。”
希恩轻缓地说道。
哈利这才咬了一口,非常吃惊地感到突然有一股热流涌向了他的脚趾尖和手指尖。
“再有十分钟就到霍格沃茨了。”
卢平教授说。
“摄魂怪会吸收巫师的快乐,而甜食会让人心情好一些。”
希恩解释了一遍,并有些迟疑地从巫师之书里拿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南瓜派。
“你们要不要……”
“我不客气了。”
贾斯廷笑着说道。
“哦!希恩,我是说有个无痕延展空间太棒了!”
罗恩也凑近了一些,还把哈利扶过来了。
“你的……守护神咒,是?”
只有赫敏,她还惦记着希恩刚刚释放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