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自在看向他的眼眸,无比凝重。
“没想到,你竟然修炼出这等魔功。”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
“此法修行到最后,整个三界都要被吞没。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仙佛神圣、幽冥鬼蜮……一切的一切,都将沦为你的养料。”
“你的法力会越强,你的道行会越深,对人世间的破坏就会越大,最后会让整个三界都归于虚无。”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你这等魔头,绝不能留在三界。”
“魔头?”
金乌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在虚空中回荡,如同深渊中传来的回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只见十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肤之下有无数细密的咒文在流转,每一枚咒文都如同一方微型的黑洞,连光线都在他指尖弯曲、消失。
但他的身体本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大日光明之道走到极致,他从恒星坍塌的意象中悟出了吞天魔功的真谛,一轮大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积蓄了亿万年的光和热一次性全部释放,然后向内坍塌,收缩,将自己所有的质量压缩到一个奇点之中。
那个奇点小到极致,也重到极致,承载着一轮大日的全部质量、全部能量、全部道行、全部法理。
他的身体,便是那个奇点。
他将其称之为吞天之道。
吞天之道最简单直接的影响便是能够拥有极其恐怖的吞噬之力和扭曲之力,心念一动就可以让方圆千里之地为之扭曲,就连虚空都要被吞噬。
而吞天之道修炼的越高深,他的这具吞天法相就会越发沉重,一举一动都有着无尚大力,能够压塌一切,天地灭而我不灭。
吞天之力,扭曲之力,无上神力,不灭之身,这便是通天之道修行之后所带来的特性。
简单霸道,恐怖到极点。
若是有朝一日真的能够吞噬一方世界,单单凭借这具吞天法体,恐怕就能赤手空拳搏杀大能。
金乌,或者说吴天,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如果不是他以吞天法体的扭曲之力,来撑起自己的身体,单凭这具身体的重量就能够压塌虚空,崩碎大地。
面对观自在的言语攻伐,他面色无比平静。
“魔头?”
吴天说话之时脸上甚至流露出一抹嘲弄的神色。
“你修行白骨红颜道,以无上天火灭世,让世间一切生灵全部寂灭,这难道就不是魔道了?”
“你要焚尽三界,是为慈悲。那我吞尽万物,重开天地,又为何不能是正道?”
观自在摇头,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神情。
“你不懂。”
她轻声开口,声音悠远,仿若在诵经,“我修行白骨红颜道,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救赎。”
“这世间红尘万丈,皆是苦海。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八万四千种烦恼,八万四千种苦难。”
“众生在这苦海之中沉浮,生生世世,不得解脱。今日他们死于鲲鹏之怒,明日死于仙佛之争,后日死于天灾人祸,何时才是尽头?何时才能安息?”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金乌身上。
“我所做的一切,便是要让这世间的一切生灵,全部都化作甘露,没入我的羊脂玉净瓶。在那瓶中,他们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她抬手,虚虚一握,仿佛握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等到这方世界被天火焚烧,净化一切污垢、一切烦恼、一切罪孽、一切苦难之后……”
她的眼中,有光芒在流转。
那是疯狂和偏执到极致后,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笃定,是一种八千年不曾动摇的信念。
“我自然会以杨柳枝,洒下甘露,让无数生灵在新生的极乐世界之中由死而生。”
“从此便可得大自在,没有仇恨,没有贪欲,没有执念,只有永恒的安宁与喜乐。
她看着金乌,一字一顿,“我所修行的红颜白骨道,杀生为护生,一举一动皆是慈悲。”
观自在的目光落在吴天身上。
“而你所修行的魔功,我虽只是初见端倪,却已经可以遇见到其带来的恐怖后果,那是三界所有仙佛神圣的灾难。”
“这,才是真正的魔道。”
吴天抬眸,直视观自在。
“是佛是魔,不是你说了算。”
“道不同,不相为谋,废话少说。”
他一步踏出,背后的宝瓶猛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如同太古神魔的咆哮,震得虚空都在颤抖,震得方圆千丈内的天地法理都在紊乱。
仅仅是这一声嗡鸣,周围的空间便开始扭曲,远处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碎。
“今日不分个胜负生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朝着观自在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碾压而过。
他走到哪里,虚空就塌陷到哪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引力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向他拉扯。
“我绝不善罢甘休!”
观自在面色一凛,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吞天之力,金乌还未靠近,她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向他倾斜。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在身前飞速结印,体内八千年积累的法力如同决堤的天河一般疯狂涌出。
周身上下,无量生机喷薄而出,那生机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如同乳白色的光雾将她层层笼罩。
光雾之中,有无数花瓣在飘落旋转,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生死轮转的大道韵律,那是她修行白骨红颜道所凝聚的法理和权柄。
那些花瓣在她脚下汇聚、交织、凝聚,从模糊到清晰,从虚淡到凝实,渐渐地化作一朵白莲的。
那白莲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缓缓绽放,浩瀚的生机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生死轮转的法理开始在白莲之上交织,每一片花瓣展开,白莲的气息便厚重一分,威势便强盛一分。
当第九片花瓣展开之时,一朵三尺白莲彻底成形。那白莲通体洁白无瑕,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晕,莲瓣之上有密密麻麻的咒文浮现流转。
观自在足踏白莲,白衣飘飘,整个人仿佛与白莲融为一体,那白莲在她脚下缓缓旋转。
“给我进来!”
此时吴天将背后的吞天瓶朝着观自在镇压而下。
这宝瓶原本是观自在的羊脂玉净瓶,但在他突破的过程中,被大日寂灭,化生吞天魔功的造化中,被洗练掉了所有的印记,融入了吞天之道的法理。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称其为吴天的证道之宝,伴生之宝,蕴含着吞天道的无上奥义。
“观自在,你不是想要将我镇压到羊脂玉净瓶中吗?我今日让你也尝尝被压在瓶中的滋味。”
吞天瓶在虚空中旋转,瓶口朝下,对准了观自在,一股无比可怕的吞天之力如同深渊一般落下。
这一瞬间,方圆千里之地的光线都消失了,天地之间陷入一片黑暗。
尤其是观自在所在之地,一切都变得沉重无比。虚空在塌陷,光线在弯曲,就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观自在的脸色彻底变了,对方这魔功的恐怖还要远超他的想象,哪怕是以无上神通所施展的护体白莲此时都在颤抖,莲瓣上的咒文明灭不定。
她足下白莲,在这一瞬间绽放到极致。
那原本三尺大小的白莲猛然膨胀,莲瓣层层迭迭地展开,每一片莲瓣都如同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承载着无上生机与造化。
那白莲此时绽放到极致后,竟然开始燃烧。
那由无上生机和造化凝聚而成的白莲,在这一刻竟然开始燃烧起了火焰。
那火焰通体赤红,却无形无质。
以无上生机为薪柴,以众生罪孽为火焰,这是天地之间的业火。
世间生灵皆有业障,业障不消,就难以逃脱业火的焚烧,最终要在这火焰之中化作一捧灰烬。
这是观自在所修行用于灭世的天火、净火。
要让世间所有的罪孽都在这业火之中焚烧。
此时她已然毫无保留,将自己压箱底的手段施展出来,那赤红色的业火竟然无视吞天瓶的扭曲之力和吞噬之力,循着因果联系直接在吴天本体燃烧起来。
吴天微微一愣,霎时间,难以想象的痛苦从他的身体每一个角落传来,直达灵魂深处。
“净世业火?!”
他认出了对方所施展的神通手段,这是观自在最为恐怖的神通,也是让三界仙佛妖魔对她畏之如蛇蝎的根本力量。
正是因为这业火的存在,才让观自在拥有一种近乎超然的姿态,甚至连金仙大能都要礼遇三分。
此时此刻业火焚身,不仅仅在燃烧他的身躯,甚至在燃烧他的法力和道行,要将他整个人从存在的根基上焚烧殆尽。
但吴天的吞天法体太强横了,一轮大日寂灭之后,无限坍塌所化作的吞天法体,那种凝聚到极点的恐怖力量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他只是运转吞天法体,让凝聚成这具法体的四亿八千万咒文轰鸣,而后如同黑洞一般旋转,这一刻仿佛沉睡的深渊复苏了。
天上地下所有的光线全部被吞噬,万物失声,天地失色,日月不存,星光黯淡。
三界众生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所有生灵都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仿佛有一尊无比可怕的存在,要一口将整个三界都吞入腹中。
嗡!嗡!
轰隆隆!
像是有车轮在滚动,又像是漩涡在扭曲。
那无法熄灭,只有燃烧尽罪业和生机,让敌人彻底化作灰烬才会消失的业火,竟然就这样被磨灭了。
观自在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但她全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所施展的业火消失。
她只觉通体发寒,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就连业火都奈何不了对方,继续争斗下去,她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的黑暗逐渐消散,日月星辰之光重新洒落大地。
吴天看着化作一道佛光向西方逃窜的观自在,脸上露出了冷笑,“现在想逃,不觉得晚了吗?”
他一步踏出,扭曲虚空,瞬息千万里。
吞天宝瓶从空中坠落,如同一方小世界砸下。
观自在身体周围的虚空瞬间变得无比沉重,甚至在扭曲,明明是在往前方遁逃,可是在吞天瓶的影响下却折返向后方。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该死!”
轰隆隆!
吞天宝瓶落下,观自在的护体白莲疯狂旋转,无数的花瓣交织将其身躯笼罩。
砰!
只见那九叶莲台轰然炸开,其中所蕴含的无上生机和造化直接被宝瓶吞走。
观自在整个人披头散发,原本那张娇艳的面孔此时无比狼狈,甚至连额头处都被那吞天宝瓶砸出了个血聚拢,看上去无比恐怖。
然而更可怕的是,那缓缓走到她身边的男子。
“到此结束了!”
吴天缓缓开口,而后伸手抓起宝瓶,瓶口向下,朝着观自在压了过去。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观自在用羊脂玉净瓶镇压他时的景象。
然而面对吞天瓶的镇压,观自在却没有金乌法相当时的抵抗手段。
失去了羊脂玉净瓶和杨柳枝,被打破了护体白莲,甚至连业火都不惜法力和损耗的用处,此时的她消耗无比严重,各种手段用尽。
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那吞天瓶落下。
纵然接连打出了数道神通阻拦,却被吞天瓶垂落乌光,滴溜溜的一转,就将那神通吞没。
嗡!
吞天瓶微微转动,散发出吞噬扭曲之力。
观自在的身体顿时被收入瓶中。
“不错,不错,好宝贝!”
吴天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将宝瓶收起,目光注视着宝瓶之中盘膝而坐,通体佛光璀璨,背后升腾起一颗舍利子,疯狂抵挡吞天瓶炼化的观自在。
“你这女人,道行和底蕴也算深厚。”
“我想要炼化你,怕也需要一十三日。”
“到时候你就给我乖乖的化作一滩脓血吧……”
“如此结局,也算是因果报应。”
他喃喃低语着,而后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九天之上,忽然出现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