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安没有寒暄,更没有问他闭关十数年的修炼成果。
他只是抬手一推。
一面整合了海量信息的光幕,便无声地飞到方景承面前。
光幕之上,一小半区域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
显然重要的,是占据了另一大半的三份特别档案,以及几段触目惊心的战斗影像。
第一段影像。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蜚蠊族的大军洪流中穿行。
所过之处,那些星海境的蜚蠊族战士,躯体成片成片地崩解湮灭,甚至看不清他究竟用了什么攻击手段。
第二段影像。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周身百道星璇齐开,气势滔天,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星璇巅峰强者。
然而下一瞬,他的身体毫无征兆一颤。
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无数道无形的丝线瞬间切割,爆成一蓬漫天血雾。
方景承瞳孔猛地一震!
这是......瞬杀星璇巅峰?
而最后一段影像,则是让他真正意义上的头皮发麻。
那是一片墨色深空,一道流光悍然划过。
光线在它身后被粗暴地拉扯、扭曲,形成了波浪般的诡异形态。
宇宙海?超光速飞行?
这意味着,此人在主宇宙内,能爆发出十倍光速!
“这……这真的是星海境能做到的?”
方景承看着方景安,失声发问。
另一边,方景安端起桌上的茶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平淡的语调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话。
“圣地之间的积怨,远超你的想象。”
“对某些人而言,所谓救援,只是一个幌子。”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这次盛会,在红夜世界里,清算旧账。”
方景承咽了一口唾沫。
他当然清楚,亿万年的排名之争,早已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但他没想到,那些圣地竟会派出如此颠覆认知的怪物。
方景安见他看完,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那三份影像的主人姓名,被血色光芒标亮。
“琼兆圣地,赫飞连。”
“清煌源殿,屠蓝。”
“影流圣地,佚寒。”
“这三个人,都是怪物。”
方景安的视线落在方景承脸上,神情无比严肃。
“遇到他们,不要有任何侥幸,立即逃。”
方景承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方景安顿了顿,视线落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某个正在闭关的身影。
“当然,还有我们的那位陈平渊,他的实力,至少也是能与秦司泉正面抗衡的存在。”
“不过想来,他还不至于对你动手。”
他收回目光,语气稍缓。
“你带的两个护卫,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都是世代追随的老人,魂契相连,绝无问题。”
“嗯。”
方景安一指那份资料。
“把这份东西,给陈平渊送一份。”
“是。”
短暂的沉默后,方景安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太子对亲王的命令,也不是国主对臣子的吩咐。
那更像一个兄长,在对自己的弟弟做最后的交代。
“进去之后,别和陈平渊待在一起。”
“就算他遇到危险,你也不要插手。”
“他那个层级的战斗,你插不了手。一旦被波及,你很可能连催动红夜令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方景承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皇兄,我也不至于差到那种地步吧?”
方景安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方景承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最终败下阵来,低下了头。
“……听皇兄的。”
方景安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
“对了,说到红夜令。”
“届时,每人会发放一枚特制的红夜令。”
“如果事不可为,直接催动红夜令传送出来。不要顾虑什么闲言碎语。一切有我。”
方景承听完,却是摇了摇头,神色无比坚定。
“不行。”
“我若临阵脱逃,会给二哥留下话柄,来攻讦兄长。"
“这次,就算不能建功,我也必会撑到红叶世界结束的那一刻!”
大殿,再度陷入安静。
方景安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胞弟,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父皇已经将象征国主权柄的天央戒传给了我,大局已定。
他想说,那些肮脏的权斗与博弈,很快就会结束。
他想说,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想说,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但这些话,终归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到了嘴边,只变成了:
“一切小心。”
方景承点了点,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再未回头。
方景安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影里。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处理了无数年政务磨出来的沉稳面孔。
只是在某一瞬间,眼底划过一道极淡的柔软,却也转瞬即逝。
他缓缓低下头。
嘴唇翕动,一个轻到几不可闻的音节缓缓吐出。
“寡。”
字音落下,无人听闻。
很快,他眼中的情绪尽数敛去,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
面前的政务光幕被重新唤醒,一面又一面,照亮他孤独的身影。
手指翻飞。
批阅,继续。
..........
极宙时光屋,一个月时间悄然而过。
纯白空间的高空中,一道身影正在极速穿行。
陈平渊维持着三米高的形态,周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这个体型变化并不夸张——炼体功法千千万万,修炼后身形略有增长的多如牛毛,从两米长到三米稀松平常,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他的身周,四道璀璨的银芒如穿花的蝴蝶,高速环绕。
碎星刃,一化为四。
经过一个月的死磨,四刃并行的操控精度,已经如同呼吸一般,化作了他的本能。
但这,远远不够。
《万念星河》第一层《七重刃》,要求七刃齐出,刃刃相叠,方为圆满。
下一刻,他眼神一厉,神魂之力如开闸洪流,毫无保留地冲入其中一柄飞刃!
嗡!
飞刃光芒大放,再次分化!
第五刃,现!
可也就在这一刹那。
“噗!”
他的神魂猛的一震,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脑髓,鼻腔一热,一缕鲜血长长地溢出。
精神力过载!
操控四刃,是线性增长的难度。
而从四刃到五刃,再到六刃,难度是指数级的爆炸!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反而愈发疯狂,眼看就要继续催动分化第六飞刃。
就在这时,识海中青衣的声音响起。
“公子你的神魂强度足够支撑七刃,但精神力的“分线操控”能力才是关键。”
“不要急着突破数量,先将五刃的操控精度打磨到极致,再冲击第六刃不迟。”
这道理陈平渊自然懂。
但道理是道理,极限是极限。
不亲自撞一撞那堵墙,他怎会甘心?
可惜的是,帝主之躯虽然也强化了魂力,但他终究是切割过一次分魂的人。
神魂的坚韧度,终究没能跟上肉身的脚步。
接下来的时光,变得无比枯燥,也无比残酷。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五把不断失控的飞刃。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神魂被撕裂的剧痛成了常态,精神力耗尽后的眩晕与干呕,如同家常便饭。
他遗忘了时间,遗忘了疲惫,甚至遗忘了自我。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掌控它们!
.......
转眼,又是三个月。
“铮——!”
一声高亢入云的剑鸣,响彻整个纯白空间!
七道银色流光自他体内爆射而出!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飞刃,而是一条由死亡与锋利构成的银色星河!
七道银芒在他身躯周围疯狂翻飞、盘旋、穿梭,快如流星,密如暴雨。
每一道轨迹都独立存在,却又彼此呼应,构成一个完美无瑕的整体。
任何一刃的轨迹发生改变,其余六刃便会在瞬息之间自动调整方位与速度,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杀戮之姿。
《万念星河》第一层。
《七重刃》。
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