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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孤掌难鸣

    刘清明拨开前方的灌木丛,跟着孙强走下陡坡。

    两人踩着湿滑的落叶,走进一个搭建在洼地里的军绿色帐篷。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折叠椅。

    刘清明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只有自己和孙强进来了。

    孙强看穿刘清明的疑惑。

    “于连长和他的兵是红军。”

    “为了防止泄密,只能留在林子里。”

    刘清明点头。

    “麻烦孙队了。”

    孙强转身,从帐篷外提溜进一个男人。

    他手臂发力,直接将男人甩在地上。

    男人滚了一圈,撞到帐篷边缘。

    孙强走到一侧,双手环抱。

    盯着地上的男人,防备他突然暴起。

    刘清明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男人。

    男人瑟缩了一下。

    “你叫什么?”

    “贾国龙。”

    刘清明在脑海中检索这个名字。

    没有印象。

    东川集团的人员名单里,没有这号人物。

    “你在万向荣那里做什么?”

    贾国龙抖抖索索地说。

    “东川矿业在茂水县有七个矿井。”

    “通梁镇有三个。”

    “我负责管理这三个矿。”

    刘清明拉过折叠椅,坐下。

    “万向杰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跑到你那里?”

    贾国龙抬头看了刘清明一眼,又迅速低下。

    “他在省里犯了事。”

    “当街开枪杀了一个矿老板。”

    “事太大。”

    “他哥万老板让他出来躲躲。”

    “就跑到茂水县来了。”

    贾国龙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这里离省城近,又足够偏僻。”

    “万老板把上下关系都打点好了。”

    “本来没啥事的。”

    “等风声过去,就把他送出国。”

    “结果州里来了一个新支队长。”

    “抓着案子不放,一路追踪。”

    “逼得万向杰到处跑。”

    “最后就跑到我的矿上来了。”

    刘清明身体前倾。

    “万向杰亲口承认他当街杀人了?”

    贾国龙连连点头。

    “对。”

    “他自己喝多了吹牛。”

    “听到这话的不只我一个。”

    “你们可以去问矿上的工人。”

    刘清明追问。

    “用的什么凶器?”

    贾国龙毫不停顿地说。

    “喷子。”

    “就扔在外头的草堆里。”

    “上面肯定有他的指纹。”

    刘清明在心里盘算。

    万向杰当街杀人,还能被安排到这里躲避。

    蜀都省的政法系统,漏洞已经大到无法修补。

    万向荣肯定使了劲,

    在背后充当了保护伞的。

    只怕也不简单。

    他继续问:“是谁下令围攻并杀害警察的?”

    贾国龙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是他。”

    “我劝过他。”

    “警察马上就到,还是赶紧跑。”

    “他当时杀红了眼。”

    “非要做掉那三个警察。”

    “我根本拦不住。”

    刘清明盯着贾国龙的脸。

    试图从中分辨出谎言的成分。

    这番供词能把万向杰钉死。

    但还不够。

    “是不是他,我会向万向杰求证。”

    “你能指证他,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路。”

    贾国龙爬起来,跪在地上。

    “我什么都说。”

    “当初在茂水开矿。”

    “万老板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只要你们保护我和我的家人。”

    “我全都交代。”

    刘清明靠在椅背上。

    “空口无凭。”

    贾国龙急促地回答。

    “账本。”

    “矿上有账本。”

    “不光记了矿上的真实收入。”

    “还有给县里和镇上干部送礼的记录。”

    “全都在里面。”

    刘清明大脑快速运转。

    账本。

    这是掀翻茂水县甚至州里官场的一张底牌。

    有了这个,就能把万向荣和当地干部的利益链彻底斩断。

    “你的家人在哪里?”

    贾国龙报出一个地址,以及妻子的名字。

    刘清明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我会让人去接他们。”

    贾国龙往前爬了两步。

    “麻烦你们快一点。”

    “这事万老板现在肯定知道了。”

    “晚了说不定我家人就有危险。”

    刘清明站起身,没有回应。

    他径直走向帐篷出口。

    走出帐篷。

    风穿过山谷,树叶沙沙作响。

    刘清明掏出手机。

    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

    大山深处,通讯基站覆盖不到。

    孙强从帐篷里跟出来。

    看到刘清明的动作,递过一部厚重的黑色军用电话。

    “只能联系演习指挥部。”

    刘清明接过电话。

    按下一串号码。

    线路接通,另一头传来通讯兵的回应。

    刘清明直接报出身份。

    “我是刘清明,请找梁总指挥。”

    等待了十几秒。

    梁士贵沉稳的嗓音传来。

    “小刘啊,情况怎么样?”

    “梁司令,人抓到了。”

    “我需要武机师立刻出动。”

    “接贾国龙的家人,地址是……”

    刘清明报出刚才记下的地址和名字。

    “还有,立刻控制通梁镇的三个矿井。”

    “里面有东川矿业的账本。”

    电话那头稍微安静了一瞬。

    梁士贵没有多问。

    “好,我马上安排武怀远去办。”

    通话结束。

    刘清明把电话递还给孙强。

    “谢谢孙队。”

    “人还得麻烦你们看管一下。”

    “我得赶紧回镇上。”

    孙强把电话挂回腰间。

    “你们直接带走不就完了?”

    刘清明看着眼前的山林。

    “我们带回去。”

    “马上就会有上面的人来提人。”

    “事情会脱离我们的掌控。”

    “也许会不了了之。”

    “也许会偷梁换柱。”

    “总之,我不相信他们。”

    孙强沉默了两秒。

    “既然总指挥发话了。”

    “我能帮你暂时押着。”

    “但不能太长时间。”

    刘清明提出期限。

    “明天之前没有结果,你直接把人交出去。”

    孙强点头。

    “行,我就等你到明天下午六点。”

    刘清明抬手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麻烦了,送我回去吧。”

    孙强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重新钻进林子。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于锦乡和七名战士站在一棵大树下等候。

    看到刘清明出现,于锦乡迎上来。

    “刘书记。”

    刘清明冲她点头。

    一行人原路返回通梁镇。

    走出林子,视线豁然开朗。

    通梁镇的街道已经被绿色的人海填满。

    武怀远带领的武机师战士全面接管了现场。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维持秩序。

    一队队被俘虏的涉案人员被押解上卡车。

    路口拉起了警戒线。

    武怀远站在一辆吉普车旁,正在布置任务。

    看到刘清明一行人,他大步走过来。

    于锦乡立刻立正,敬礼。

    武怀远还了一个军礼。

    他转向刘清明。

    “刚收到消息。”

    “送去军区总医院的两名警察。”

    “手术做完了。”

    “命保住了,人还没醒。”

    刘清明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康景奎没死。

    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如果康景奎牺牲了,整个事件的性质就会彻底失控。

    武怀远递给刘清明一根烟。

    “你想怎么做?”

    刘清明接过烟。

    “凶手抓到了。”

    “但我不能带回来。”

    “我要想个法子,让他们不敢伸手。”

    武怀远拿出打火机,给刘清明点上。

    自己也点了一根。

    “难。”

    “这里的政法系统,全是那位的老部下。”

    刘清明吐出一口青烟。

    “我清楚。”

    “所以不能带回来。”

    武怀远弹了弹烟灰。

    “这事我可能都插不上手。”

    刘清明点头。

    “我明白,没打算坑你。”

    武怀远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蜀都的方向。

    “这事很难办。”

    “不光是蜀都。”

    “那位现在执掌全国政法系统。”

    “你想过没有。”

    “不管你怎么做,最终都可能是无用功。”

    刘清明再次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武怀远的话直指核心。

    蜀都省内,没有自己的盟友。

    周围全是敌人的眼线和网络。

    政法系统铁板一块。

    当年在林城,自己还有吴铁军、徐婕、马胜利。

    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康景奎躺在重症监护室。

    真正的孤立无援。

    刘清明踩灭烟头。

    看着前方大片深色的土壤。

    那是鲜血浸透的痕迹。

    他无法想象。

    在自己没赶到的那十二分钟里。

    康景奎和两名年轻警察经历了怎样的围攻和绝望。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

    刘清明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了两格信号。

    这里靠近三号矿,基站覆盖到了。

    他拨出一个号码。

    京城,某小区。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电视机播放着动画片。

    吴新蕊穿着居家服,坐在地毯上。

    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积木。

    三岁多的刘苏苏穿着粉色公主裙,正在往积木塔上加一块。

    “外婆,你看。”

    吴新蕊笑着摸摸她的头。

    “苏苏真棒。”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伴随着响亮的铃声。

    吴新蕊头都没有转一下。

    更没有起身去接。

    卧室的门被推开。

    苏清璇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件折好的衣服。

    “妈,你手机响了。”

    吴新蕊收回视线。

    “让它响。”

    苏清璇把衣服放在沙发上。

    “你以前从来不会不接电话。”

    吴新蕊把刘苏苏抱进怀里。

    “没有什么比我跟苏苏更重要。”

    “苏苏是不是?”

    刘苏苏奶声奶气地回答。

    “我要外婆。”

    吴新蕊亲了她一口。

    “对,我们谁都不要。”

    苏清璇无奈地摇摇头。

    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清明”两个字。

    她立刻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刘清明的声音。

    “妈。”

    苏清璇轻笑一声。

    “你妈现在只想要苏苏,不要我们了。”

    刘清明愣了一下。

    “媳妇儿,怎么是你?”

    苏清璇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你不想见到我?”

    刘清明的声音放软。

    “我只是有些意外,妈在吗?”

    苏清璇靠在玻璃门上。

    “在呢,和你宝贝女儿玩,不想接电话。”

    刘清明开口。

    “我想你们了。”

    苏清璇哼了一声。

    “骗人。”

    “想我们不跟我打,打我妈的电话。”

    “一看就是工作呀。”

    刘清明承认。

    “是工作。”

    “想你们也是真的。”

    “我准备汇报完工作再和你聊。”

    苏清璇收起玩笑的心思。

    “我知道。”

    “你跟她说吧。”

    她走回客厅,把手机递给吴新蕊。

    放在她耳边。

    刘清明又叫了一声。

    “妈。”

    吴新蕊听出女婿言辞间的凝重。

    她把怀里的刘苏苏递给苏清璇。

    站起身,走到一旁。

    拿过手机。

    “清明,怎么了?”

    刘清明站在通梁镇的夜风中。

    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从万向杰的行踪,到对警察的围攻,再到部队的介入。

    吴新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属于前任清江省省长的威严浮现。

    “现场控制了吗?”

    “幸好部队在我们县演习。”

    “我请演习总指挥配合,出动了武机师。”

    “目前控制了局势。”

    “受伤的警察也送到了部队医院。”

    吴新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你担心,把人交出去,会被他们包庇。”

    “我能肯定。”

    “一定会被包庇。”

    “他们很可能抛出一两个替罪羊,把主犯放走。”

    吴新蕊分析局势。

    “但你不能不交人。”

    “部队是不会干涉地方事务的。”

    “你已经让他们为难了。”

    刘清明回答。

    “对。”

    “所以我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天。”

    “明天下午六点前,必须有结果。”

    吴新蕊问。

    “你有什么想法?”

    刘清明抛出自己的推演。

    “牺牲了一名警察。”

    “这件事一定会捅到上面去。”

    “但即使公安部督办。”

    “结果也可能是一样的。”

    刘清明没有明说。

    但吴新蕊完全明白。

    那位目前兼任公安部长,是全国政法系统的一把手。

    这跟当年清江省的卢东升完全不同。

    那位的能量,连林峥都要退避三舍。

    刘清明把电话打给正在党校学习、身上无实职的吴新蕊。

    而不是找老领导林峥。

    就是为了不让林峥为难。

    先探探岳母的口风。

    吴新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的。”

    “通常这种情况,会采取异地办案的方式。”

    她直接点破刘清明的意图。

    “你想让清江省来办这个案子?”

    电话那头,刘清明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可以吗?”

    ...

    蜀都省会,荣城。

    省政府大楼顶层,省长办公室。

    空调的出风口不断喷吐着冷气。

    严克已靠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

    手里的派克钢笔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跟着跳了一下。

    省公安厅长宋海波站在办公桌前两米处。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

    几滴汗珠从宋海波的额头滑落。

    顺着脸颊砸在藏青色的警服领带上。

    他根本不敢伸手去擦。

    “一个县下属派出所的案子,州局直接越级报到你这儿?”

    严克已盯着宋海波。

    室内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宋海波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死了一名警察。”

    这六个字从宋海波嘴里蹦出来,带着几分干涩。

    严克已的动作瞬间定住。

    “现场死伤二十多人。”宋海波继续补充。

    严克已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这两个数字砸在办公桌上,分量实在太重。

    死警察。

    群体伤亡。

    这根本不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

    这是足以惊动高层的特大恶性事件。

    严克已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事如果处理不好,省厅首当其冲。

    省政府也得跟着背锅。

    死伤二十多人,谁开的第一枪?

    现场是怎么失控的?

    完全没有预警,直接引爆。

    严克已身子猛地前倾。

    双手撑在桌面上。

    “凶手抓到没有?”

    宋海波缓缓摇头。

    幅度很小,显得极其僵硬。

    “我这边没有任何确切消息。”

    严克已眼睛微微眯起。

    “没有任何消息?”

    “你是堂堂省公安厅长,你跟我说没消息?”

    宋海波顶着巨大的压力,快速解释。

    “现场的情况完全被隔绝了。”

    “部队接管了现场。”

    “是武机38师的人。”

    严克已的手指用力按在桌面上。

    指甲边缘被压得扁平。

    “武机师?”

    “他们怎么会插手地方的案子?”

    严克已觉得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荒谬。

    宋海波赶紧汇报他掌握的全部信息。

    “当地正在搞军事演习。”

    “这是军区直接下的命令。”

    “也是军委的指示。”

    “军区梁副司令员亲自在茂水县城坐镇指挥。”

    “省军区和武机师都派了精锐部队参加。”

    宋海波停顿了一下。

    “我们当地派出所的人赶过去,想要接管现场。”

    “被部队直接拒绝了。”

    “连警戒线都不让进。”

    严克已抬起手,用力揉压着太阳穴。

    脑子里嗡嗡作响。

    事情彻底脱离控制了。

    如果是地方公安办案。

    省厅还能插手指导,随时掌控办案进度。

    随时把不利的因素过滤掉。

    现在部队强行介入。

    谁也插不进手。

    军区那位梁副司令脾气又臭又硬。

    出了名的护犊子,根本不买地方政府的账。

    “受伤的同志呢?”严克已放下手。

    “现场的警察传回来的消息。”

    宋海波语速极快。

    “受伤人员被部队的直升机直接带走了。”

    “飞行线路直达省城。”

    “降落地点是军区总医院。”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做完手术了。”

    严克已站直身体。

    警察受伤,部队出动直升机救人。

    这事传出去。

    省政府如果不马上表态,绝对会被上面打上冷漠、无作为的标签。

    必须把慰问的姿态做足。

    把表面文章做好。

    他指着宋海波。

    “你马上派人过去。”

    “以省政府的名义,去医院探望受伤的同志。”

    “态度一定要诚恳。”

    “要多感谢部队同志的及时帮助。”

    宋海波立刻立正。

    “我亲自带队去。”

    严克已摆摆手。

    宋海波如蒙大赦,转身退了出去。

    顺手带上房门。

    宋海波走在省政府走廊上。

    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快步走向电梯。

    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厅常务副厅长的电话。

    “马上准备两辆车。”

    “带上高规格的慰问品。”

    “通知宣传处的人,带上摄像机。”

    电话那头有些发懵。

    “宋厅,大半夜的去哪?”

    宋海波压低嗓门。

    “军区总医院。”

    “去探望茂水县受伤的同志。”

    “排场给我弄大一点。”

    “记住,千万不要惹部队的人不高兴。”

    挂断电话,电梯门打开。

    宋海波走进去。

    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

    一股无力感瞬间涌遍全身。

    堂堂省公安厅。

    在一个小小的茂水县,居然成了局外人。

    现场进不去。

    人带不走。

    现在还要跑去部队医院赔笑脸。

    这让他憋屈到了极点。

    “万向荣这个王八蛋。”

    宋海波暗骂了一句。

    办公室内。

    严克已看着关上的门板,冷哼了一声。

    宋海波这通汇报,听起来惊险,其实全是废话。

    核心信息一个没有。

    究竟是什么案子?

    能让三名警察陷入这种大规模的群体事件?

    甚至引得部队出动?

    严克已按下桌上的内部电话。

    “江涛,进来一下。”

    不到三十秒。

    秘书江涛推门而入。

    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加密文件夹。

    “省长。”

    严克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查清楚没有?”

    “通梁镇到底在搞什么鬼?”

    江涛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推到严克已面前。

    “省长,情况摸清楚了。”

    “引发冲突的犯罪嫌疑人,是万向荣的亲弟弟,万向杰。”

    严克已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万向杰。

    这个名字对严克已来说,绝不陌生。

    茂水县有名的地头蛇。

    仗着哥哥万向荣的资产和人脉,在当地横行霸道。

    “他怎么搞的!”严克已一巴掌拍在文件夹上。

    “又出人命!”

    “现在是什么时候?”

    “全国都在抓典型严打。”

    “他还在给我搞事情!”

    严克已站起身,在办公桌后焦躁地走动。

    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音。

    万向荣是个聪明人,一向懂得进退。

    怎么会纵容弟弟去围攻警察?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背后有更大的利益驱动。

    或者有更高层的人指使。

    如果火烧起来,必须马上切断隔离带。

    “你马上给万向荣打电话。”

    严克已停下脚步。

    “警告他一下。”

    “让他马上把事情平息下去。”

    江涛站在原地,没有去拿电话。

    他显得有些迟疑。

    “省长。”

    “我早就把您的意思转告过万向荣了。”

    “他那边回复了。”

    严克已盯着江涛。

    “他说什么?”

    江涛压低嗓门。

    “他说,这事是帮徐公子办的。”

    “不能不做。”

    严克已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徐公子。

    徐飞。

    这三个字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开。

    严克已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着椅子扶手。

    缓缓坐下。

    如果是万向荣惹事,直接让省厅去抓人就行。

    但牵扯到徐飞,这事就成了一个死结。

    徐飞的父亲,那是京城里手眼通天的人物。

    自己能坐稳这个省长位置。

    多亏了那位老领导的提携。

    这案子,查下去得罪老领导。

    盖起来又过不了部队这一关。

    “徐飞还在省城吗?”严克已问了一句。

    江涛摇头。

    “下去玩了。”

    “具体行程没有告诉我。”

    “电话也打不通。”

    严克已的胸口一阵憋闷。

    这位大少爷,走到哪里惹到哪里。

    平时搞点小动作也就罢了。

    这次弄出了人命。

    还牵动了野战军。

    “你去找他们的人。”严克已指着江涛。

    “原话告诉他们。”

    “现在事情闹大了。”

    “死了警察,部队又在场。”

    “省里绝对遮不住了。”

    “这事只怕马上就要上报中央。”

    江涛微微一笑,显得有些自信。

    “省长放心。”

    “就算上报中央,也是公安部下来人。”

    “这案子归根到底还是公安系统的内部事。”

    “问题不大。”

    严克已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江涛。

    “你懂个屁!”

    江涛被骂得一愣。

    严克已毫不客气地训斥。

    “净给我捅篓子!”

    “如果是平时,公安部下来人确实好办。”

    “但这次是武机38师直接插手。”

    “你以为军区那位梁副司令是摆设?”

    “公安部如果真的派督导组下来,绝对不会走过场。”

    严克已平复了一下呼吸。

    “既然这样。”

    “这事就让徐飞自己向老领导汇报吧。”

    “我是没那个脸去说的。”

    江涛立刻领会了严克已的意思。

    这是要甩开责任。

    把这个可能引爆的炸弹直接交回给徐家。

    “您放心,我来办。”

    江涛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严克已坐在椅子上。

    目光落在桌面的红色保密电话上。

    他没有去碰那部电话。

    而是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翻盖手机。

    虽然交代了江涛去转达。

    但他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如果不主动汇报。

    等老领导从别的渠道得知这件事,自己就是一个瞒报的罪名。

    到那时,老领导不仅保不住徐飞。

    还会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必须抢先一步。

    把调子定下来,表明态度。

    严克已握着手机,犹豫了足足三分钟。

    他按下开机键。

    调出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重重敲击着严克已的神经。

    电话接通了。

    “克已呀。”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沉稳、威严的声音。

    严克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脊背挺直。

    双脚不自觉地并拢。

    “徐书记,您好。”

    那头的人问了一句。

    “怎么用这个号码?”

    “有事情?”

    严克已拿手机的手微微冒出细汗。

    “对不起,徐书记。”

    “出了点事情。”

    “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徐书记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不是和徐飞有关系?”

    严克已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老领导的政治直觉太可怕了。

    一开口就直击核心。

    严克已赶紧否认。

    “没有没有。”

    “是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

    “牺牲了一名警察。”

    他绝口不提徐飞的名字。

    这是规矩。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

    但绝对不能从嘴里留下把柄。

    特别是在电话里。

    “详细说说。”徐书记给出了指示。

    严克已清了清嗓子。

    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茂水县通梁镇的冲突。

    到警察伤亡。

    再到武机38师强势介入,封锁现场。

    受伤警察被军用直升机直接送往省城。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他绝对不敢隐瞒。

    在老领导面前耍滑头,只会死得更快。

    听完汇报。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严克已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事情我知道了。”

    徐书记终于开口。

    “你们要做好善后工作。”

    “要尽快抓到凶手。”

    “给组织一个交待。”

    严克已连连点头。

    “您放心。”

    “我们一定会全力捉拿凶手。”

    徐书记的话锋一转。

    “部队有部队的任务。”

    老领导这句话一出。

    严克已立刻在心里推演起来。

    这是在怪我。

    茂水县是我的地盘,居然让部队先一步控制了局面。

    这就等于把主动权拱手让出去了。

    部队如果查出点什么,直接递交军委。

    地方政府连斡旋的余地都没有。

    “不要老是麻烦人家嘛。”

    徐书记继续交代。

    严克已的后背发凉。

    这是命令。

    必须尽快把部队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地方公安重新接管现场。

    否则,徐飞的那些烂事,根本捂不住。

    “如果省里人手不够。”

    徐书记直接抛出了最终方案。

    “可以向部里求援。”

    严克已的呼吸停滞了。

    绝杀。

    老领导已经对蜀都省厅失去了信任。

    他要直接绕过蜀都省的公安系统,启用部里的力量。

    在部里,老领导的人脉根深蒂固。

    专案组一旦下来,查什么,怎么查。

    最后定什么罪,全在老领导的掌控之中。

    “你们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一视同仁。”

    严克已立刻挺直腰板,大声表态。

    “书记的指示我收到了。”

    “一定按您说的办。”

    “那先就这样。”徐书记准备挂断电话。

    “我还要再了解一下。”

    嘟。

    通话被切断。

    严克已慢慢放下手机。

    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皮椅上。

    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老领导在电话并没有严厉地批评自己,但肯定是生气了,他能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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