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盯着焰心那双还泡在迷雾里的金色眼睛,确认了一件事。
这人,压根就还没完全清醒,八成是以为还在做梦。
天杀的。
在梦里找了个夫人,结果占的是她的便宜。
这笔账怎么算?
这谁能忍?!
沈蕴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她想也没想,直接反客为主,一把扣住了焰心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重新面向自己。
而后,她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谁是夫人?”
焰心的瞳孔还是涣散的。
在朦胧的夜色里,像两颗被水泡软了的金色宝石。
没了棱角,没了锋芒,只余一层惹人怜爱的迷蒙。
他似乎没听懂她的问题,只是因为下巴被捏住,被迫仰着头,视线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沈蕴的拇指卡在他下巴正中那道浅浅的沟壑上,不轻不重地捏着。
“问你话呢。”
她的声音更低了,“谁是你夫人?”
闻言,焰心的目光迟缓地聚焦了一瞬,又懒洋洋地散开了。
他的身子乖巧得很,一点也不挣扎,就那么由着她捏着自己的下巴,一副任人摆布的温顺模样。
连喉结都只是慢吞吞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半晌。
久到沈蕴都以为他又要睡过去了。
“……你。”
他哑着嗓子,终于答了。
沈蕴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夜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卷起他散落在她肩头的长发。
他的脸就在她的掌心里。
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而他的嘴唇,因为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比先前多了一点点血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诱人采撷的水润光泽。
沈蕴盯着那片唇色,眸光暗了暗。
这人……
迷迷糊糊的样子,怎么瞧着……
这么带劲?
比他清醒的时候可爱多了。
瞧着瞧着,心里的那点恶趣味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沈蕴换了个姿势,手从他的下颌缓缓滑到了他的侧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指尖没入他鬓角的碎发里,感受着那柔软的发丝从指缝间穿过。
她偏过头,主动凑近了几分。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快要挨上了,她甚至能在他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微微勾起的嘴角。
“那你告诉我……”
“我是谁?叫什么名字?”
焰心的眼睫颤了颤。
失焦的金瞳里,有什么碎片在缓慢地拼接……
他皱了下眉,很努力地在这一片混沌中打捞着那个最重要的名字。
沈蕴也不催他,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掌心下的那张脸,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些,烫得她手心都有些发麻。
过了许久。
“……沈蕴。”
终于,两个字从他干涩的唇间吐了出来。
舌尖碰到上颚的时候,还带了一点点可爱的鼻音,每一个音节都藏着缱绻的余味。
念完之后,他紧锁的眉头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答对了。
看起来,他对自己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沈蕴的视线一凝。
她就这样看着他的脸,沉默了好半晌,忽然笑了。
“你还真敢梦啊。”
焰心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
确切地说,他压根儿没听懂。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只够支撑他完成三件事——看她,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在身边。
至于更复杂的逻辑判断,以及清醒之后想起这些会社死的预判功能,统统处于关机状态。
所以,当沈蕴的指尖从他颧骨擦到耳根时,他极其自然地偏了偏头,把脸往她掌心里送了送。
眼睛已经快阖上了,金色的瞳仁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还在固执地看着她。
“梦……”他喃喃,“什么梦……”
“美梦。”
“……美梦?”
“有我在的梦当然是美梦。”
“嗯……我在做美梦……”
沈蕴眉头一挑:“哦?那我重新问你,你现在在干嘛?”
“……在做梦。”
“那你觉得这个梦怎么样?”
“不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了,气息一点一点变得绵长。
困意像深海的潮水一样,再次将他彻底往下拽去。
但他最后,还是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比上一个……更好。”
上一个梦里,她穿了嫁衣,喝了他的茶,还主动吻了他。
但这一个梦里,她握着他的手,捧着他的脸,掌心有同源之火的温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美的两个梦,里面都只有同一个人。
焰心的眼睛彻底闭上了,心满意足。
这次是真的睡了过去,脑袋往她颈窝里一歪,呼吸落在她锁骨上方,均匀且温热。
沈蕴顺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月光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冲淡了眉宇间的傲气,只余惊人的美貌和脆弱。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
“他好像特别会自我攻略。”
确实。
什么都不用做,光靠睡觉做梦就能涨好感度。
她有些好笑的低下头,极轻极快地在他额角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然后重新靠回了墙壁上,任由那个滚烫的大型暖炉继续赖在自己身上。
夜深了。
满天的星子沉默地看着这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
大约到了后半夜。
天光将亮未亮,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沈蕴也靠着墙打了个盹,朦朦胧胧中,忽然感觉到肩上的重量一轻。
她猛地睁开眼。
焰心已经坐直了身子。
他的一头长发还散乱地披着,金袍也皱巴巴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一样了。
那层潮湿的迷蒙,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他清醒了。
两人对视。
空气中,还残留着同源火灵力交缠过后的暖意,以及她掌心上他皮肤的温度,与他蹭到她身上的,清淡又干净的莲香。
焰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被人细致地握过,那道狰狞的灼痕上覆着一层柔和的灵力,不是他自己的。
再看沈蕴的衣领……
被他蹭得有些凌乱,微微敞着,有一种慵懒又随意的美感。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记忆的碎片开始疯狂倒灌。
被她握住的手……被她捧起的脸……那个柔软又灼热的吻……还有那声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
夫人。
焰心:“……”
现在回另一方修真界,还来得及吗?
沈蕴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从冰冷到错愕,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的死寂里。
她弯了弯眼睛,笑得格外灿烂。
“醒了?”
“这回喊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