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师傅手艺好不好先放一边,速度倒是挺快,没一会儿,就给冯桂珍剪好了。
冯桂珍留的是那种最普通的齐耳短发,本来已经快长到肩膀了,让剃头师傅一剪,脖子都露出来了,比齐耳短发还短一点,不知道有没有达到冯桂珍的要求。
冯桂珍也没说啥,给了剃头师钱和理发票,却没立刻出门,打开小包,当着刘根来和剃头师傅的面儿,从小包里拿出一顶假发,套脑袋上了。
这是要化妆?
真要跑啊!
怪不得要求是越短越好,敢情是为了戴假发方便。
那假发是个两个大辫子,冯桂珍对着墙上的镜子好一个整理,别说,效果还真不错,冯桂珍一下年轻了好几岁,还透着一股水灵。
戴好假发,冯桂珍又把上衣脱了,换上了一件红底的绣花外套,就是有点旧,都洗褪色了,一看就是有年头。
随后,她就在剃头师傅和刘根来的诧异中,推门离开了剃头铺。
剃头师傅的诧异是真的,刘根来的诧异也是真的,就像鲁迅先生门口的两棵枣树……扯远了,扯回来。
刘根来咋都没想到冯桂珍会这么大胆,居然敢在剃头铺这种公开场合,公然当着别人的面给自己化妆。
太肆无忌惮了。
这女人的心理素质真好,怪不得敢玩仙人跳。
这会儿,刑侦队那俩盯梢的人都回来了,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看着,冯桂珍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身旁经过,他们都没多看一眼。
不怪他们眼拙,实在是冯桂珍变化太大,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冯桂珍会在外面给自己化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压根儿不清楚冯桂珍到底长啥样,这年头的结婚证上可没照片,他们又是远远盯着,不清楚冯桂珍的具体长相也正常。
冯桂珍刚出门没多久,刘根来也离开了剃头铺。
剃头师傅都没多问,到这会儿,傻子也知道,他就是冲着冯桂珍来的。
走过刑侦队那俩人的时候,刘根来也没搭理他们。
跟他们通风报信?
人家摘桃子,他还巴巴的送上去,贱啊?
跟丢了活该,谁让你们粗心。
冯桂珍没回家,径直去了火车站,这是要离开四九城,转移战场?
她的同伙多半在火车站等着她。
琢磨了一下,刘根来拐进一条胡同,迅速换上公安制服,朝派出所方向跑去。
等到了站前广场,刘根来直奔冯伟利和秦壮。
冯伟利还跟以前一样,坐在墙角下晒着太阳,看样子还挺享受,眼见着就要进入六月份,太阳不毒的日子不多了,可不得好好珍惜嘛!
秦壮又拿起了一块板砖,跟刚来派出所那会儿一样,练着挥枪。
同样的动作,这会儿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套用一句哲学理论,秦壮算是经历了否定之否定,境界提高了。
“你咋过来了?”冯伟利睁开两眼,满脸都是诧异。
“发现了点情况,秦壮,跟我来。”刘根来没多解释,喊上秦壮就走。
秦壮也利索,问都没问,丢下板砖就跟上了刘根来。
冯伟利看了两人背影一眼,又闭上眼睛,继续晒着太阳。
有好事儿,刘根来能想着他徒弟,就足够了。
“啥情况?”秦壮边问,边搓着手。
挥板砖,一下两下没问题,时间长了也累,秦壮练的还挺认真,手心里都是汗,沾的土都成泥了,一搓,一丝丝的往下掉。
刘根来担心这货一把拍上他肩膀,跟他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我巡逻路上发现冯桂珍了,她去了火车站,像是要逃跑。”
“我还以为啥事儿,”秦壮一听就没兴趣了,“刑侦队的人在盯着她呢,抓她也没咱们的事儿。”
“刑侦队的人跟丢了,我发现她的时候,她身后没尾巴。”刘根来没提剃头铺的事儿。
“跟丢了?”秦壮一怔,“他们不是挺牛逼的吗?连个人都能跟丢,还想摘我们的桃子?”
这话咋有点歧义?
别带上我行不行?
“不管他们,谁抓着,算谁的功劳。我就不信,咱们把她抓到,刑侦队有脸去派出所要人?”刘根来哼了一声。
“说的也是。”秦壮来劲儿了,“他们要敢来要人,我臊不死他们!”
哟,挺膨胀嘛!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们要真来要人,就交给你对付。”刘根来拍拍秦壮肩膀。
“啥就说定了?我就那么一说,所里又是所长,又是指导员的,哪儿轮得到我出头?”秦壮立马怂了。
这货也没长进多少嘛,还以为他脱胎换骨了呢!闹了半天,还是个玩儿嘴炮的。
俩人赶到售票厅的时候,冯桂珍已经排上队了,现在不是客运旺季,排队的人不多,要不了多久就能轮到她。
刘根来一直都没发现她的同伙,也就没轻举妄动,带着秦壮进了候车室,拐到售票厅后门,从门玻璃上盯着售票窗口。
轮到冯桂珍的时候,她拿出了一封介绍信,顺顺利利的买到了车票。
售票厅噪音太大,刘根来没听清她要去哪儿,等她一离开,刘根来就推门进去,问了卖她票的售票员。
售票员立刻给他查了冯桂珍买的车次,态度相当好。
刘根来在火车站这边早就脸熟了,到哪儿都畅通无阻。
北省河市,一个小时以后发车——冯桂珍真要转战战场?
俩人赶到候车厅的时候,冯桂珍就在旅客们中间坐着,安安静静的,也不看他们,就跟没事儿的人似的。
候车厅里有火车站派出所的人执勤,也是刘根来的熟人,徐清。
见到刘根来,徐清颠颠儿的迎了过来。
没等他开口,刘根来就先问道:“你师傅呢?咋就你一个人?”
“出车了,昨天才走的,我过两天也要跟车,一来一回又是一个多星期,还是你们自在……你有事儿?”
“来问问你师傅有事吗?”刘根来递给徐清一根烟。
上回抓小偷,张永富可是被那个肝炎病人吐了一脸,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传染。
“他能有啥事?那个教授检查了好几次,我师傅身体好着呢,揍我可有劲了。”徐清知道刘根来问的是啥,嘴撇的都快叼不住烟了。
看你这意思,还想盼着你师傅得病?
揍轻了。
拉着徐清聊天,刘根来是想降低冯桂珍和她同伙的戒心——几个年轻公安凑一块偷懒闲聊很正常吧?
直到快发车了,冯桂珍的同伙也没出现。
难道是在火车里碰头?
倒是挺隐蔽。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又拉着秦壮上了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