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媳妇几乎是脱口而出,安如梦心头一跳,暗暗瞪了她一眼。
安夫人也愣住了,眉头微蹙:“你这说的什么话?梅香再怎么说也是你女儿,人都死了,何必这样作践她?”
杨大媳妇却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话,反而上前一步,满脸堆笑,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夫人,奴婢不是作践她,奴婢是心疼小姐啊!”
她看着安如梦,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您看看小姐,瘦成什么样子了?在王府受了多少委屈?”
“那死丫头生前就没伺候好小姐,死后还要作妖,害得夫人您睡不好觉,她不是贱命是什么?”
安夫人听着,眉头皱得更紧。
杨大媳妇却越说越来劲,上前扶住安夫人的胳膊,语重心长道:“夫人,奴婢虽然是个粗人,可也分得清好歹。”
“小姐是您的心头肉,您为了一个贱丫头,心里头对小姐有了疙瘩,那才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她说着,还抹了抹眼角,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奴婢那丫头死就死了,是她自己没福气,可小姐好好的,您可不能因为外人的话,伤了母女情分。”
安夫人原本还想说什么,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安如梦,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眼下青痕深深,嘴唇毫无血色,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安夫人心头一软,眼眶便红了。
“梦儿……”她握住安如梦的手,声音发颤,“是娘不好,娘不该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安如梦垂下眼,睫羽微微颤动,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娘,女儿没事,只要您信女儿就好。”
安夫人连连点头,拉着她在榻边坐下。
杨大媳妇见状,识趣地退到一旁,垂手站着,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安夫人握着安如梦的手,那只手冰凉纤细,指节分明,比她记忆中瘦了太多。
她心疼地摩挲着,眼眶又红了。
“梦儿,你不知道,娘这几日总是睡不好,”她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一闭眼就是噩梦,醒来心慌意乱,头疼得厉害。”
安如梦面上不动声色:“娘是太操劳了,好好歇歇就是。”
安夫人犹豫再三,还是说:“其实,前不久娘去见了城东的一个神婆,她……她说了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说我女儿会出事,还说……还说我的女儿不是我的骨肉。”
安如梦心头巨震,面上却猛地沉了下来。
她一把甩开安夫人的手,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娘!这种话您也信?那神婆就是为了坑骗钱财,故意吓唬您的!”
杨大媳妇连忙上前,帮腔道:“就是就是!夫人,那些算命的都是骗子,专挑有钱人家下手,先说些吓人的话,再哄您花钱做法事,破财消灾,奴婢在外头见得多了!”
安夫人被她们说得有些动摇,却还是迟疑道:“可她说的言之凿凿,还说如果不破解,将有性命之忧。”
安如梦转过身,盯着安夫人,眼眶泛红。
“娘,您看看女儿,女儿不是好端端站在您面前吗?什么女儿不是女儿,那女儿是谁?您养了女儿快二十年,难道还认不出女儿不成?”
安夫人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连忙起身拉住她:“梦儿别生气,是娘糊涂,娘不该信那些话。”
安如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软了语气:“娘,女儿知道您是担心女儿,可那些江湖骗子的话,您万万不能信。”
“您想想,她是不是让您花钱做法事?”
安夫人想了想,点头:“她没说,只让我回去找女儿的八字。”
安如梦心头一跳,面上却冷笑一声:“那就是欲擒故纵,先让您起疑,回头再找个由头让您花钱。”
安夫人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长长舒了口气。
“还是梦儿明白,”她拍拍安如梦的手,“是娘糊涂了。”
杨大媳妇在旁边插嘴道:“夫人心疼小姐,难免被人钻了空子,以后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安夫人点点头,又跟安如梦说了几句体己话,才起身离去。
安如梦送走安夫人,关上门,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那神婆怎么能看出端倪?
难不成这些算命的,当真有几分本事?
杨大媳妇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您别担心,那神婆多半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随口胡诌的。”
安如梦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还留在这里,给我滚出去。”
杨大媳妇讪讪地退下,屋里只剩安如梦一人。
她坐在榻边,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不行。
不能留一丝疑虑在娘心里。
必须彻底打消她的怀疑。
夜深了。
安府一片寂静,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安如梦的院子里,烛火早已熄灭。
忽然,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夜空。
“啊!!!”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喊声。
安夫人和安大人披着外衣匆匆赶来时,院里已经乱成一团。
丫鬟们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不敢进去。
“怎么回事?”安大人厉声问道。
一个丫鬟颤抖着指向屋内:“小姐……小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