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打完电话后,点燃了一支烟,他狠狠抽了一口烟。
刚结束的那两通电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石子,涟漪已经散去,但湖底的暗流却开始涌动。
林若曦的野心,房君洁的信任,还有丁小雨那个未知的变数,都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陈默必须让他的大脑清醒起来,不管顾敬兰这盘棋怎么下,也不管沈清霜这个“钦差大臣”到底带着什么任务来,他陈默都得接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在竹清县经营了这么久,也不是泥捏的。
陈默迅速让自己的心情平缓下来,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这一曲,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冯怀章的电话。
“老冯,来我这一趟。”陈默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陈默沉声道。
冯怀章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来是有备而来。
“县长,你找我。”冯怀章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陈默问道。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缓和了不少,说道:“老冯,坐下来谈。”
冯怀章也没客气,坐了下来,目光却看住了陈默。
陈默端并没有急着说话,办公室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冯怀章心里一紧,跟了陈默这么久,一定又有大事,而且是那种需要慎重对待的大事。
冯怀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目光紧紧盯着陈默。
陈默抬起头,目光地看向冯怀章,他知道自己该说话了,否则会吓着冯怀章。
“老冯,这一段,你把手头的杂事放一放。”陈默缓缓说道,“有个重要的接待任务,你得亲自抓。”
冯怀章眉头一皱,试探着问道:“县长,是省里有哪位领导要来视察吗?”
陈默摇摇头后,说道:“不是视察,是我们竹清县的新班长,要到了。”
冯怀章愣了一下,新班长?这是县委书记的人选定了?
这段时间,关于县委书记的空缺,县里私下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空降,有人说是异地调任,也有人猜测会不会是陈默直接顺位接任。
虽然陈默资历尚浅,但在竹清县的威望和政绩摆在那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看来,那个位置,终究还是有了别人。
冯怀章不紧张是假的,陈默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南,上次的郭清泉上任就搞王炸,这次又会是哪个“王炸”下来搞事?
冯怀章他们这些老干部,也想吃吃安生饭啊。
内斗太多了,他们这些老骨头,真的受不了。
“县长,是,是哪位?”冯怀章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满是紧张。
竹清县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作为本土干部的冯怀章,他不希望再出现任何压制陈默的县委书记出现。
陈默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目光却看着天花板。
陈默越是这个样子,冯怀章内心还是打鼓般,难道又要来一个压制陈默的人?
冯怀章这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啊,正想着,陈默说话了。
“沈清霜。”三个字,从陈默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冯怀章的耳边。
“沈清霜?”冯怀章低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几秒钟后,冯怀章脸色一变,失声道:“顾书记的那个,那个沈大秘?”
陈默看向冯怀章,意味深长地应道:“看来你的消息也不算太闭塞。没错,就是顾敬兰书记的秘书,沈清霜。”
冯怀章倒吸了一口凉气,省委书记的秘书空降竹清县当县委书记!
这可是通天的背景啊!
“这……”冯怀章一时间有些语塞,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县长,这也太,……”
“太突然了?还是太重视了?”陈默接过冯怀章的话头,冷笑了一声后,说道:“省里这是给我们竹清县送来了一尊大佛啊。”
冯怀章擦了擦额头上并未渗出的冷汗,苦笑道:“县长,这哪是大佛,这简直是,简直是要变天啊。”
冯怀章是本土干部,最清楚这种空降干部的厉害。
尤其是带着省委书记光环下来的,那还不得把竹清县搅得天翻地覆?
陈默摆摆手,示意冯怀章稍安勿躁。
“老冯,天变不了。”陈默的声音坚定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竹清县是竹清人民的竹清县,不管谁来,工作还得干,饭还得吃。”
陈默说着这话时,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告诉你这个消息,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陈默盯着冯怀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竹清县能不能迎来平静的生活,我心里没底。”
“但这位沈书记既然来了,我们作为地主,礼数不能缺。”
冯怀章连忙点头应道:“县长,你放心,接待工作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人挑出一点毛病。”
“不仅是接待。”陈默手指点了点桌面,又说道:“老冯,你是本土干部的老资格了,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
“这位女书记初来乍到,肯定急着烧这三把火。我们要配合,但也要有原则。”
冯怀章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听懂了陈默的话外音。
配合,是面子。原则,是底子。
不能让这位“钦差大臣”一来就乱了竹清县的阵脚,更不能让她随意插手已经定好的大政方针。
“一定要注意她搅局。”陈默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寒意。
“这位沈书记可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眼光高得很,未必看得上我们这些土办法。”
“到时候,如果工作中出现了分歧,甚至冲突……”
陈默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但眼里的深意已经不言而喻。
冯怀章心领神会,沉声应道:“县长,我明白了。”
“我会跟下面的人打好招呼,工作上全力配合,但涉及到原则问题,我们只认对县里发展有利的指令。”
这也就是变相的表态:我们只认你陈县长。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冯怀章虽然有时候胆子小了点,但在大是大非和站队问题上,从来不含糊。
“还有一件事,比迎接新书记更重要。”陈默话锋一转,脸上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冯怀章立马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
“马上就是两会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的地图旁,目光紧紧盯着竹清县的版图。
“老冯,这次两会,关于选举的事情,是重中之重。关于两会召开的事情,我也要同和平主任好好设计一番。”
他转过身,看着冯怀章,严肃地说道:“这次无论如何,我这个‘代’字,是要去掉的。”
冯怀章心里“咯噔”一下,代县长转正,这是陈默目前最大的政治诉求。
本来以陈默的政绩和威望,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现在,沈清霜来了,这就给原本明朗的局势增加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如果这位女书记在两会上动点手脚,或者省里有什么别的意图……
冯怀章不敢再往下想。
“县长,我们是不是得提前做点工作?”冯怀章试探着问道,“特别是代表那边,还有各乡镇的一把手……”
“工作肯定要做。”陈默摆摆手,打断了冯怀章的话。
“但不能做得太露骨。沈清霜不是瞎子,顾敬兰更不是。我们要做的,是润物细无声。”
陈默走回到椅子前坐下,重新点了一支烟。
“行了,你去忙吧。”陈默挥了挥手,“先把接待方案弄出来,给我过目。”
“记住,规格不能太高了,但态度要诚,但也别太卑躬屈膝。我们竹清县的干部,要有自己的骨气。”
“是,县长!”冯怀章应了一声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冯怀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沈清霜要来了,竹清县,怕是真的要起风了。
办公室里,陈默看着冯怀章离开的背影,眼里的烟雾更加浓重了。
他知道,冯怀章能把面子上的事做好,这就够了。
至于里子上的事,那些见不得光的博弈和算计,还需要更锋利的刀。
陈默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和平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陈默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蔡和平一怔,陈默这语气不对。
作为竹清县人大主任,也是陈默在竹清县最坚定的政治盟友之一,蔡和平第一时间就是意识到又有大事发生。
如果说冯怀章是陈默的大管家,那蔡和平就是他陈默在官场博弈中的军师和铁拳。
两会这场硬仗,还得靠这位老资格的操盘手来一起设计。
陈默放下电话,目光透过窗户,望向省城的方向。
“沈清霜……”
陈默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丝丝冷笑。
“既然你要来唱这一出戏,那我陈默,就陪你好好唱一唱。”
“只是不知道,这戏台上,到底谁才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