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次?”,李十五杀机并未收敛,又道:“我当然知道出现了很多次,你为何笃定我不知道?”
“你知道还问?”,伏满仓有些不解。
李十五呵笑道:“我不问,怎晓得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真知道!”
“那你意思是,我不知道了?”
“我……”
伏满仓手摸着脑勺,口中一阵支支吾吾,咋三言两语之间,给他饶迷糊糊了?
而后自顾自道:“这叫凡人难,整个人山之上,所有恶修他们的修为都会凭空不见,至于多久结束,那便是得看天意了。”
李十五不由问:“凡人难还是凡人难?都几声啊?”
伏满仓:“读重声!”
夜,悄无声息间愈发黑沉了,黑得浓稠如水,黑得仿佛如一团活物般不停蠕动着。
李十五打了个哆嗦,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道:“其实我有房,就不进去借宿了。”
伏满仓也没多问,只是行了一礼道:“那兄台,在下失陪了!”
“等等,不过我依旧得进去。”
“你不是有房?”
“我得把自己房子和镇上百姓们的房搭在一起,若真出现个什么意外,也有人垫背不是?若只有我一人遭殃,李某心里可过意不去,会不舒服的。”
“过……过意不去?”
伏满仓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天穹之中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其居然是……白日里李十五所见的那一位判官。
他虽是白衣飘飘,偏偏比起白日里来,浑身多了种说不出的邪门气息,开口便是说道:“尔等也不用借宿了,同我一起走吧,本来白日就想抓你的了……”
李十五露出好一副惶恐之色,姿态放得极低:“大人,您修为为何依旧在?”
只是不等回应。
他,伏满仓,甚至身后近万镇中百姓,就这般被判官收入衣袖之中,眨眼间便是不见踪迹。
……
遥山境,西域。
每境共分五域,也有五位判官,东南西北中。
“老李,你也被抓了?”
听着耳畔响起地熟悉之音,闻着那浓郁到令人喘不过气的血腥味,李十五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只见天地间,笼罩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地残忍血色。
而他此刻。
似身处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城池里,一座座亭台楼阁笼罩在模糊阴影之中,宛若扭曲鬼魅一般正死死注视着他,且周遭时不时响起如泣如诉呜咽,像是数不清邪门玩意儿在其中哀嚎、挣扎。
“老贾?”,李十五黑沉着脸,“你咋在这儿?”
而贾咚西面上,却浮现出一种绝望之色,哭丧着脸道:“好道友,这里是遥山境,西域判官大人所驻扎的城池。”
“咱们这一行,怕是得遭了!”
李十五审视着周遭,才发现脚下地面并非实土,而是厚厚一层腐烂碎屑,混杂着血肉与焦糊残渣,每一步踏下,都传来软烂的“咕叽”声。
且还有至少上百万的凡人百姓,正满脸惊恐遍布眼前各地,李十五不知具体数目,反正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他自个儿估摸着大致算地。
“咋回事?到底咋回事?”
“咱也不晓得,反正城中这些活人,似都是今日被判官亲自抓过来的,他白日里应该也想抓我俩的,只是被白晞大人给惊走了。”
“老贾,你修为呢?”
“没啦!”
也是这时,身旁躺着的福满仓,甚至不远处倒着的假修不川,同时睁开了眼。
“咳咳!”
不川咳了几口血痰出来,且他浑身几乎没一块好肉,盯着李十五怨恨道:“道友,任凭你白日里逞凶,咱们今夜都得沦为此地一具枯骨。”
“倒是个命大的!”,李十五瞥他一眼,便是不愿继续搭理。
此刻。
福满仓从地上起身,眸中是毫不掩饰地死寂之色,他深吸口气,眼角泛起苦涩笑意:“李富贵道友,如此看来,咱们真要死了!”
李十五眉心拧成一条竖线:“到底咋了?”
天地间,忽地刮起一阵莫名阴风。
判官之身影,也随着风声响起,屹立在众人头顶虚空之上。
他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笑意,而后忽地仰天大笑:“成了,老子终于成了,这次可算是得成仙了!”
李十五见这一幕,一阵汗毛倒竖。
只因判官舌尖中央,居然长着一个不过指甲盖大小的老头。
其皮肤死灰,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像风干多时的老树皮,脑袋却是大得畸形,几乎占了全身一半,头顶稀稀拉拉几缕枯白毛发,贴在凹凸不平的颅骨上,咧开嘴一直笑个不停。
一双眼窝深得吓人,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带着一种活了无数年的阴毒与戏谑。
“哈哈哈哈,老朽终于要成了,这仙位终于该我坐了……”
凄厉刺耳、无比嘶哑之声,从舌苔上的老头儿口中发出来,同判官声音互相重叠,这一幕说不出诡异,说不出地让人手脚冰冷。
见这。
伏满仓眸光愈发绝望,低声说道:“唉,这判官,他想成‘仙’啊!”
岂不见。
血色天空之下,血肉为泥铺就的城池之中。
没有任何缘故的,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李十五身躯开始凭空融化,双眸从眼眶之中掉落了出来,最后直接化作一摊‘泥’,而后又开始塑形,仿佛被重新捏拢一般。
隐约可见,那是一个不过常人腰高,扎着冲天辫儿,一个劲儿笑得七八岁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