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初三,初四,初五,初二,初六……”
山风凛冽,李十五望着来人,指着他道:“白皮子,又是在危言耸听,胡编乱造了?”
而后忽地一扬声:“我娘师太都说了,你们这些大爻异端,非在现世之中,且根本影响不到现世,故,老子惧你锋芒?”
山道之上。
那一位遥境判官,仅听闻这惊鸿一瞥之语,眸中顿时翻涌出异样之色,而后双指并剑,竖拢额心之间,口吐一字:“隐!”
瞬间,身形泛着皱纹,眨眼不见。
“不能影响现世,谁同你说的?”,白晞天青色道袍随着风声涌动,露出玩味笑意,“当初白祸一事,你让本官之名,本官之五官面容,响彻这煌煌世间之中!”
“可现在,除了某些人之外,谁还记得本大人这张脸啊?”
他又是补充一句:“白某虽然是本体,却是修有两三道镜像,万一其中某一道镜像,就是不受这般限制呢?”
“……”
李十五神色一僵,而后满脸谄笑个不停:“白老爷大驾光临……”
正准备说下去,却被白晞直截了当打断,随口道:“闭嘴,真是无趣,白某懒得看你变脸!”
倒是一旁贾咚西笑眯了眼,不停作揖:“前辈吉祥,前辈发财,前辈早生贵子!”
“中听,当赏!”
白晞笑容清隽,眉眼中带着种淡淡厌倦之意,手中浮现一张蠕动着的人脸面具,又道:“假虫一条,送你了,修不修随你!”
贾咚西当即面露难色,嘀咕道:“假修的东西,谁知是真是假?”,不过马上又是变了脸色,“大人,咱能往外卖吧?”
白晞已不应他,只是抬头望着天穹中风卷云舒。
随口又道:“十五啊,本大人可是没哄你,真的是‘乱’了,时辰乱了,岁月乱了,乱成一团粥,乱成一锅汤。”
“再给你举个简单例子吧!”
“如一个人,一岁,二岁,三岁,四岁,五岁,六岁!”
“那么现在。”
“一岁,三岁,四岁,六岁,五岁,二岁!”
白晞凝望着他,眸中厌倦之意愈深:“好比一个人,从一岁直接到三岁,而他的二岁,则是到了后面。”
“而这,便是岁月乱了!”
听到这一席话,李十五面无表情:“大人,您瞅着我像是傻子吗?”
“如果真是这般,世人无数年之认知,岂不是一句空谈?连岁月都可这般紊乱,甚至人的岁月都能乱着生成,那还有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白晞道:“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白某虽是假修,但是此刻说的,可信!”
李十五:“意思是之前说的,不可信了?”
白晞露出浅笑,微微侧身道:“所以才说,这世间太荒谬了,也……太让人着迷了啊!”
“世间谜题无尽,凡人总是畅想天有多高?地有多广?天外为何?天外之外是否还有天外?岂不知在诸多仙神眼中,他们同样仰望星辰,与凡人一般为此畅想,为此着迷!”
“十五啊,世之瑰丽,可见一斑啊!”
岂不见李十五忽地眸色暗沉,身上涌起一种深深颓然以及无力之意,他声音很轻:“大人,您的意思是,刁民我永远也杀不完了?”
“……”
一旁贾咚西,则是不停抓耳挠腮。
他似是早已知晓些什么,此刻比起李十五来也更多了几分知晓真相后地从容:“白晞大人,所以现在,我们真是回到了‘旧人山’?”
白晞摇头:“回答错误,用词不准,将这个‘回’字去掉,你们非是回到了‘旧人山’,而是如今这一切,本来就没有发生,依旧在前进着。”
“就像一个人的一生。”
“他本该一岁蹒跚,两岁学语,三岁识事,四岁懂事,五岁闯荡,六岁立身。”
“可岁月一乱。”
“他一岁刚过,直接踏足三岁,懵懵懂懂,就有了三岁的心智、三岁的遭遇、三岁的因果。”
“而他本该经历的两岁,却被硬生生挤到了五岁之后、六岁之前。”
白晞吐字异常清晰,眸中那层淡淡的厌倦,终于掺进了几分凝重:“解释起来很拗口,也很费解,但大抵,就是这般的。”
“有的过往,还没发生就已经成了定局,有的未来,却提前落在了当下。”
贾咚西喉结滚动,面色有些发白,听得有些头皮发麻,他颤声道:“所以此刻这旧人山,究竟是过去,还是未来?”
白晞吐出一字:“错!”
“此刻是,现在!”
“还有这一切,本就还没发生啊!”
山道之上,山风吹拂愈甚。
李十五拇指上一颗眼珠子睁开,他清晰看到千里之外,那里竟是有一座约莫十来万人的小城,城中杨柳花红,一副二月春风绕肩之景。
忍不住呢喃一声:“他娘的,这种事都能发生?”
白晞道:“忘记必修了?世间任何事情,只要你能想出来的,那么他必然会发生,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此刻。
李十五摁了摁自己腹腔,少了五脏之后,轻轻一摁就是凹陷下去一个大坑,他道:“所以大人,就当没有这一回事发生,该咋样就咋样是吧?”
怎料。
白晞又是摇头道:“那可不行!”
“如你突然从一岁跳到三岁时,发现额头之上多了一道瘢痕,那么你在二岁这个时间段上,额头之上就必须要挨上那么一刀,否则就是对应不上。”
“这对应不上,可是会死的,而且,会死很多……很多,很多的人,甚至整个人山都会彻底湮灭,彻底……消失在历史尘埃之中。”
贾咚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大人,那该咋整?”
岂不见。
李十五面上丝丝疯狂之意不断上涌,甚至愈演愈烈,就这般一声声抽笑着:“哈哈哈,哈哈哈!”
“大人啊大人,你的意思是说,我只需要用很少的力,就能让整个人山分崩离析,刁民死绝?”
“这一招,和纸爷所代表的,戏修之‘命途错位’之术有些像啊,只要一错位,就得死!”
他眼神之中掠过一抹深深残忍之意:“如此一来,可是好极了啊,老子现在就去告诉那一位位山官,人山必毁,道人山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