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是由无数种被掠夺来的法则之力压缩沉积而成的,就好像垃圾填埋场里的地层,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曾经是某个世界的法则本源。
但现在,它们就这样沉在这里,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变成了一种混浊的暗色。
这里,就是那些来自混元界、灵虚界、万道归墟的被掠夺的法则本源,最终的归宿。
张玄站在深渊的入口处,望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的动容,只是平静地打量。
他感应到了这个地方的存在,一共有多少个。
比他预计的要多。
除了在宇宙边界外骚扰混元界的那六个,这里还有更多的存在,修为参差不齐,最弱的在帝境层次,最强的……
最强的那个,张玄无法一眼看穿修为。
那种法则气息,包裹得极为严密,就好像一个巨大的黑色茧,将内部完全封闭。
茧的外层,散发着那种令人窒息的、超越至境的压迫感。
张玄在感应到这个存在的瞬间,整个人的神识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平静。
一个和他真正等量级的对手,或者说,接近等量级的对手。
这是他来到混元界以来,第一次感应到一个让他无法在片刻间完全看穿的存在。
"有意思了。"
他嘴角微微弯起,踏步向深渊深处走去。
张玄走进混沌深渊,没有任何的隐瞒和藏匿。
至尊无极之力以最自然的状态散溢,就好像一道强烈的阳光,在黑暗的深渊中,不加掩饰地照射着。
这种做法,几乎是在主动宣告自己的到来。
果然,没有走多远,深渊中的存在们,便相继感应到了他。
第一个感应到他的,是一个修为在至境初期的存在,形态是一个黑色的人影,面孔模糊,只有一双泛着深红色光芒的眼睛格外清晰。
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疑,随即是极度的警惕,然后,是一道向深处传去的法则波动——显然是在向更高层的存在汇报。
张玄没有理会那个传递消息的至境初期,只是继续向前走。
前方,越来越多的存在聚拢了过来。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如人,有的如兽,有的如游走的光团,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的体内,都流淌着那种浑浊的、混杂了大量掠夺来的法则之力的气息。
那些气息,就好像混合了各种颜色颜料的调色板,最终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脏色。
它们围拢上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但没有率先出手。
显然,它们也感受到了张玄身上那种让它们本能地保持距离的气息。
"外来者,"一个声音从包围圈中响起,那是一个修为在至境中期的存在,形态比其他的存在更为固定,是一个人形,穿着与深渊颜色相近的暗色长袍,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傲慢,"你是哪里来的?进入混沌深渊,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张玄停下脚步,看了那个存在一眼。
"我是混元界来的,"他平静地说道,"代价不用了,我只是来和你们的头说一件事情,说完就走。"
包围圈中,一阵骚动。
"混元界?"
那个至境中期存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意外,随即,意外变成了某种贪婪,"你是混元界来的?”
“那刚好,混元界的法则本源质量极佳,你能进到这里,说明你的法则本源浓度不低,正好可以作为今日的收获……"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停住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某种东西——张玄身上散溢出来的至尊无极之力,在这一刻,轻轻地扩散了一下,就好像一个人打了个哈欠一样随意。
但那一下扩散,将包围圈中的所有存在,全部向后推了半步。
不是被攻击,而是本能地退了半步。
就连那个至境中期的存在,也不例外。
沉默,在包围圈中蔓延。
"我说了,"张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来说一件事的,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们的头,在哪里?"
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一道声音,从深渊更深处,缓缓地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极为深沉的、压抑的低沉,就好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每一个字,都携带着难以言说的法则压力。
"——进来。"
两个字,简短至极,但张玄的感知,顺着那声音延伸出去,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在混沌深渊的最深处,那个修为无法被一眼看穿的、包裹在黑色茧中的存在,发声了。
张玄穿过那个包围圈,那些聚拢的存在自动向两侧散开,没有任何一个阻拦,只是目送他走过。
深渊的深处,越往里走,那种压迫感就越强烈。
法则气息愈发浑浊,地面上沉积的掠夺来的法则本源层次越来越深。
甚至有些地方,地面本身就在缓慢地涌动,就好像这片地面本身也是活的,在缓慢地消化着它吸收进来的法则之力。
张玄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来到了深渊的最深处。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中央,一个巨大的黑色茧悬浮在半空,茧的表面,有无数道细微的黑色纹路流动,如同活物。
茧的外层,散发着那种沉甸甸的、超越至境的气息。
就在张玄到达的瞬间,那个黑色的茧,缓缓地裂开了。
不是裂开,更准确地说,是展开。
就像一朵反向盛开的黑色花,那些黑色的茧层一片片地向外翻折,最终平铺开来,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黑色平台。
而原本在茧中的存在,就这样显露在了张玄面前。
渊主,张玄第一次见到了它的本体。
它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存在,若以身高来衡量,足有二十余丈,形态是一种接近于人形但又不完全是人形的扭曲姿态。
四肢略长,头部偏大,全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暗色法则能量。
那些能量在它体表不断流动、聚散,就好像它时刻都在吸收和消化周围的一切。
一双极为深邃的眼睛,落在了张玄身上。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不是混元法则的金白色,而是一种锻造过的、沉甸甸的纯金色,带着一种极为老迈的、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