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道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今晨新生感应,我就卜了一卦,说是有故人来访。”
“我念着是您老来了,能让您老亲自来找我的,恐怕也就那么几件事儿。”
“若是没有大事儿,您是不会来的。”
老爷子笑着拍了拍孙传武的肩膀。
“这是柳道爷,你喊柳叔就行。”
孙传武赶忙抱拳行礼:“见过柳叔。”
柳道爷盯着孙传武上下打量了几眼,眼中神光一闪。
他点了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能受你一拜,此生也无憾了。”
一句话,就让孙传武对柳道爷高看了几分。
柳道爷这显然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别说柳道爷这一辈儿,就算是柳道爷上面那一辈,也没有几个人能看出他的根脚。
强如徐天赐,也是如此。
老爷子背着手来到柳道爷身边,顺着小路往里走。
他边走边说道:“想当年啊,那些鬼萨满出来的时候,我和你师父,还有道满他们,领着你们这些小辈把那些家伙杀了个七七八八。”
“后来那些家伙跑到了远东,这事儿才告一段落。”
“早些年我还不理解,为什么再老一辈儿不出手,现在到了我这个岁数,倒是想明白了这些事情。”
“老喽,跑不动喽。”
柳道爷赶忙说道:“您老不老。”
老爷子嘿嘿一乐:“你小子,你都喊您老了,还不老啊?”
“咱就不用客气了,生老病死这很正常,更何况我还离死很远。”
“人活着,就得接受自己老去的现实。”
说话间,四人来到一座小庙前。
老爷子抬头看了眼,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这庙啊,还是小了些。”
孙传武赶忙说道:“爷,等暖和了我再给柳道爷盖一座。”
陈大夫摆了摆手:“你小子还挺会抢,这庙的事儿啊,我早就跟村儿里商量好了,俺们村儿给盖。”
“这可是周边这么多村子自愿给盖的。”
孙传武心头微微触动, 能让万民自发盖庙,这可是大功德。
“那这事儿我还真不能掺和了。”
柳道爷笑着说道:“添块儿砖瓦的事情,随心就行。”
进了庙里,柳道爷领着三人来到后院儿。
后院儿不大,屋子很小,小到可以用逼仄来形容。
怪不得老爷子说这地方也就柳道爷能待得住,就这生活条件儿,一般人可真受不了。
倒上热茶,柳道爷接过孙传武递过来的烟,点上抽了一口。
陈大夫一脸惊讶的看着孙传武,嘟囔道:“好家伙,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牛鼻子抽烟!”
“你小子,面子真大。”
孙传武也略微有些惊讶,毕竟柳道爷也没说不抽烟,自己递过去的时候,他更是没有拒绝。
“柳道爷不会抽烟?”
柳道爷笑着摇了摇头:“会不会在于想不想,想,自然也就抽了。”
陈大夫抿了抿嘴,白了柳道爷一眼。
“你们这帮子牛鼻子说话时一套一套的,老柳,这事儿给个章程吧。”
柳道爷点了点头:“这山我目前不能下,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带他们去找这些人的踪迹。”
陈大夫倒是没有反驳,应允道:“这个可以。”
柳道爷接着说道:“白云观那边让我师弟带着归云他们去就行,至于道满师傅那一辈,辈分太乱。”
“道满师傅本是我师傅那一辈,和孙叔是一个辈分,偏偏还收了个和传武差不多大岁数的徒弟。”
孙传武知道柳道爷说的是谁,这种事儿也正常。
现在自己这辈分,实际上是和柳道爷他们一辈儿的,自己拜的是老王太太为师。
总不能自己拜自己家爷爷为师吧?这不合规矩。
陈大夫笑着说道:“你那大光头师傅干啥都随性,这么多年,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孙传武有些惊讶,这师傅两次从这俩人嘴里说出来,难道道满大和尚也是柳道爷的师傅?
这老头,佛道双修?
像是看出了孙传武心里的疑惑,柳道爷竟然主动开口解释。
“我俗世父母走到早,那些年,家里的亲戚不怎么待见我,我便经常在街面上厮混。”
“有一日,我碰到了两个怪人,一个穿着破衣的老道,还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光头。”
“这俩人拦住我,非要收我做徒弟。当时我还想着,反正家里人也不待见我,哪里有饭吃,跟着谁走就行。”
“二人让我选一个,当时我年幼,我就想着,好歹这个大光头穿的不错,也就跟着大光头去了白龙寺。”
“在白龙寺待了两个月,每天跟着道满师傅吃斋念佛,日子过的寡淡,但也算是有趣。”
“一日,道满师傅领我下山,偶遇一只老母鸡,道满师傅便捡了那只母鸡,拎着回了白龙寺。”
孙传武有些发懵,这倒是符合道满大和尚的人设。
只不过,那是捡么?那不是偷么?
“在后院儿,道满师傅杀了鸡,用黄土包住,埋在了火堆里。”
“等鸡肉好了以后,他撕下一根鸡腿儿给我,自己拿着一壶酒就喝了起来。”
“不知道为何,我看着荤腥的东西就犯恶心,鸡腿儿我并没有吃,第二天一早,我就让道满师傅把我送到了对面山的白云观。”
“到了白云观以后,我蓄起长发,过了好久我才知道,那天我师父穿的那件破烂衣裳,实际上是百衲衣。”
孙传武不由得觉得有些荒唐。
柳道爷竟然是因为不吃荤腥,从白龙寺弃佛转道,这说出去,谁敢信?
和尚,怎么能和荤腥挂钩?
可道满大和尚,就是一个天生的异类。
两人曾经见过面,道满和尚当年那一句“我修佛,修的不是佛教”,让孙传武现在都记忆犹新。
而且老爷子不止一次说过,道满的道行很高,和老爷子也是平分秋色。
柳道爷看着孙传武,笑着说道:“你七岁那年,我见过你三次。”
“当时第一次见面,我就起了收徒的心思,我当年也穿着那件百衲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