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一阵如同远古巨兽般的低吼,在这片被彻底隔绝的死寂山林中回荡。
地面的黑色泥土在这股无形的重压下,寸寸龟裂。
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梁秋月,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波动猛地惊醒。
她那两道修长的秀眉痛苦地拧在了一起,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灰暗的光线,头顶交错的枯败树枝,以及周围那层流转着晦涩幽光的欺天秘纹结界。
梁秋月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属于姜家圣地先头部队统帅的本能,让她的身体比意识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唰!”
她猛地坐起身。
就在坐起来的瞬间,梁秋月原本惨白的脸色骤然一变。她没有去管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去寻找林墨的身影,而是第一时间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攥住了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灰尘的统帅法袍。
她身负纯阴之体,从小在天外天那种把女修当成资源和鼎炉的残酷环境中长大,对任何男性的靠近都有着近乎病态的防备。
昏迷前,她是被林墨强行按在地上、以最屈辱的姿态舒展四肢的。
这三天里,她完全失去了意识,犹如案板上的鱼肉。
梁秋月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她立刻闭上双眼,强行调动体内刚刚滋生出的一丝微弱仙元,疯狂地内视自己的气海与经脉。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后。
梁秋月紧绷的肩膀,就像是卸下了万吨重担,猛地垮了下来。
衣物完好,没有任何被撕扯的痕迹。
气海深处,那股属于纯阴之体的至寒本源,安安静静地盘踞在原地,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采补与破坏。
不仅如此,她惊愕地发现,自己原本因为强行拔高修为和透支本源而扭曲断裂的经脉,此刻竟然已经被梳理得顺畅无比。那些折磨了她成百上千年的暗伤死气,全都不翼而飞!
体内虽然仙元依旧空虚,但那种生命力不断流逝的虚弱感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破茧成蝶般的轻盈与勃勃生机。
他真的……只是在帮自己疗伤。
没有趁人之危,没有动任何歪心思。甚至,从她身上的衣物平整度来看,那个男人在疗伤的这三天里,恐怕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过。
这个认知,让梁秋月那颗向来冰冷孤傲的统帅之心,产生了剧烈的动荡。
回想起自己昏迷前那副犹如防备强盗般的惊恐模样,以及林墨那句冷冰冰的“对强扭的瓜没兴趣”。
梁秋月那张恢复了血色的绝美脸庞上,不受控制地攀上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绯红。这抹红晕一直蔓延到了她修长的脖颈,在这昏暗死寂的结界中,显得分外娇艳。
只可惜,无人能够欣赏。
梁秋月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转头向四周看去。
很快,她的目光就死死地定格在了距离她十几丈外的那棵古树下。
林墨盘膝坐在那里。
此刻的他,状态极其骇人。
他浑身的皮肤犹如烧红的烙铁,不断有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然后在瞬间被恐怖的体温蒸发成血色的雾气。他周围三丈之内的地面,已经被彻底烤成了焦土。
一股极其狂暴、几乎要将这方天地都撕裂的能量,正在他的丹田处疯狂地左冲右突,发出犹如雷鸣般的轰响。
梁秋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骆正河的仙灵!
半步大罗毕生的修为底蕴,那是何等庞大的资粮!
林墨正在强行炼化这股力量!
在天外天,修士在全力冲关、炼化海量资粮的时候,必须寻找绝对安全的闭关之所,甚至要有师门长辈护法。因为这个时候,修士的所有心神和仙灵都必须用来镇压体内的能量,对外界的防备,几乎为零。
可以说是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时候!
天外天的生存法则,在这条名为“利益”的毒蛇驱使下,瞬间在梁秋月的脑海中疯狂蔓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腰间的佩剑上。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只要她现在走过去,拔出剑,哪怕她现在仙元枯竭,单凭法宝的锋利,也足以轻而易举地刺穿林墨毫无防备的心脏。
只要林墨一死,那枚装着【罪仙界本源精血】的储物戒指就是她的。
不仅如此,林墨体内那股属于半步大罗的狂暴资粮,以及林墨本身那变态到了极点的太乙仙灵,都会在主人死亡的瞬间失去控制,化作无主的能量源。
有了本源精血,再加上这两股庞大到令人发指的资粮。
梁秋月有绝对的把握,只要将它们通通炼化,自己不仅能彻底洗刷在外门的所有耻辱,甚至突破到大罗金仙境界,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大罗金仙!
那可是天外天圣地外门弟子的战力天花板,是稳稳拿捏内门金榜入场券的绝对凭证!
在这个弱肉强食、杀人越货习以为常的世界里,任何一个天骄面对这种诱惑,都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
梁秋月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缓缓地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一点地靠近了腰间的剑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她的五指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要一剑。
只要一剑,她就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力量和地位。
可是……
就在长剑即将被拔出剑鞘的那一瞬间,梁秋月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深渊底下,林墨犹如一头发怒的凶兽般,徒手捏碎半步大罗骆正河的画面。
闪过了他毫不讲理地将自己扛在肩上,在坍塌的绝境中撞出一条生路的背影。
闪过了这三天三夜,他浑身滚烫如火,宁可自己承受随时爆体的危险,也要分出心神用那诡异的黑色法则,一丝一毫为她拔除死气的沉稳模样。
他本可以丢下她。
他本可以直接拿她当鼎炉。
但他没有。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那把已经被拔出半寸的长剑,被梁秋月硬生生地推回了剑鞘之中。
梁秋月松开了握剑的手,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微微后退了半步。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看着浑身笼罩在血雾中的林墨,眼神中的那种权衡与杀机,终于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彻底取代。
“我梁秋月虽然身在这吃人的天外天,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但我还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下作事。”
梁秋月在心底低声自语。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经脉重塑后带来的那一丝酸痛和虚弱。
她没有再走向林墨,而是直接转身,背对着他,大步走到了结界的边缘。
锵!
长剑轰然出鞘,斜指地面。
梁秋月身姿笔挺,犹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孤剑,目光冷厉地扫视着结界外灰暗的树林。
她放弃了这足以让她一步登天的诱惑,选择在这危机四伏的罪仙界,为这个刚刚才调侃过她体重的男人,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