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徐毓明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侍女：
“从你混入车队第一天起，本官便已知晓。”
“春荷跟了本官数年，有些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程疏影闻声瞳孔骤然收缩，十数日来的相处的画面在脑海浮现，让她的脸色变得无比阴郁。
她看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徐毓明，袖中悄无声息的滑出一根骨笛：
“既然早就看出来了，为何还留我在身边？！”
“为何留你？”
徐毓明目光扫过程疏影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带语气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玩味：
“堂堂山门世家弟子，甘愿放下身段，为本官端茶递水，捏肩捶腿...”
“这般‘贴心’的服侍...”
“徐！毓！明！”
徐毓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程疏影打断！
她看着徐毓明那老神在在的表情，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堂堂山门世家的选仙嫡传，竟然被一个凡俗之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种巨大的羞辱感在程疏影胸中炸裂，身为山门嫡传骄傲在这一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你找死！”
骨笛闪动，阴风忽起！
如泣如诉的呜咽之声，骤然响彻夜空！
一道乌光自程疏影手中飞出，直奔徐毓明的面门！
与此同时，刚刚摸到马车边缘的叶青山心中警铃大作！
时间关系，车内对话，他只听到一半。
他苦心孤诣的仙门信物就在程疏影身上，眼见程疏影身份败露，叶青山顿时心急如焚！
“绝对不能让他们知晓仙门信物的存在！”
叶青山心中急念如电，眼中狠戾之色爆闪。
他也顾不得隐藏行迹，五指箕张，隔空对着奢华的马车猛地一抓、一扯！
同一时间，阴风呼啸，鬼哭神嚎！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骤然自狭小的车厢中爆发！
那由上好木料打造、覆以厚实狐皮的奢华马车，如同被无形的巨掌狠狠攥住、揉碎、炸开！
坚固的车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狐皮、锦缎碎片如同箭矢般激射向四面八方，在凛冽的寒风中发出凄厉的呼啸！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个负剑青年反应不及，被逼的连连后退！
篝火被狂暴的气流卷动，明灭不定，将漫天飞雪映照得如同纷飞的纸钱。
爆炸的核心，三道身影彻底暴露在雪夜与摇曳的火光之下！
程疏影抹了一把嘴角的溢出的血迹，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徐毓明手中的东西。
那东西在徐毓明掌心虚浮，散发出威严的淡金色光芒，形成一个圆形光圈，将徐毓明牢牢的护在其中。
“金印？！！怎么可能？！”
金印，是朝廷、官府发号施令的文书凭证。
万年以来，除非是改朝换代，否则，向来都是换官不换印。
那金印之上，有民心汇聚、民愿加持，可破诸多术法不假。
可万年以来，从未有人能够凭着金印，抵挡那爆裂开来的实体攻击！
眼前这道光圈，根本就不是民愿，这是术法！
是那些鬼神得民愿加持之后，凝聚的神光！
可这神光，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
“不可能？没有什么不可能。”
徐毓明看着程疏影因惊怒交加而扭曲的俏丽面容，淡淡的道：
“你真当十年前天变之后，朝廷真的没做半点准备，就那么任尔等山门世家胡来？”
“还是说，你以为大魏朝的一州知州，只配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在山门世家地盘上任人摆布的傀儡？”
另一边，叶青山踉跄着稳住身形，爆炸的烟尘与冲击波也让他发冠散乱。
剧烈的冲击下，他体表的幻化之术，隐隐有消散之兆。
叶青山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心中顿时焦急不已。
眼界所限，他并没有听明白徐毓明话语中山门世家的意思。
此时的叶青山，既怕程疏影身上的仙门信物为人所知，又怕幻术崩溃，现出真身。
一旦被人发现是他居中挑拨，这些人第一时间就会将他当做众矢之的！
以他的修为，陷入重围的下场，只有死！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真身！”
叶青山看了一眼徐毓明周身的金光，心念急转。
仙门信物再好，也得有命！
那金印之上的威压，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再拖下去，等对峙的两人回过神来，想走都走不了！
然而，叶青山身形刚动，徐毓明便转过头来，眯着眼道：
“本官自认从未得罪过先生，不知先生为何无缘无故对着本官座驾出手？”
而在徐毓明说话的同时，护卫在马车周围青年护卫，已经围了上来。
叶青山见势不妙，脚下猛蹬积雪，毫不犹豫的向着营地外遁去！
只要能够脱离这些人的视线，那今晚动手的。
就是林子中的那个术士！
“想逃？！”
“给我留下！！！”
伴随着数声厉喝，凌厉的剑光撕裂风雪，直扑叶青山！
与此同时，程疏影看了一眼叶青山的背影，眸中闪过一道厉色。
身份败露，被人羞辱至此。
若是传出去，山门费尽心思培养的选仙嫡传，为了活命，与一个凡人男子同进出同出十数日！
到时候别说是选仙，门中长辈第一个会把自己练成阴尸！
今日，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呜呜~~~！”
素手轻扬，指尖颤动！
刺骨的阴风自骨笛孔隙之中快速流过，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仿佛从腐朽气管里挤出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战场的喧嚣。
“呃...嗬嗬...”
“咕噜...”
叶青山、徐毓明、乃至周围的护卫，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骇然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营地周边，篝火映照之下。
那些被草人幻影屠戮、早已倒在血泊中，肢体残缺，甚至身首分离的伙计们...
动了！
与此同时，树林之中。
陈年看着那从地上爬起的尸体，缓缓站起身。
“阴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