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榕宁回到凤仪宫后,只觉得身心俱疲,沐浴更衣后却是怎么也睡不踏实,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那个人离开曲桥时高大萧索的背影。
她那时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扑上去,让他留下来,或者跟着他一起走。
夜半时分,她又梦回到了前世。
自己在宫中被变态的李公公追杀,漫长的宫道,淋漓的鲜血。
她好不容易逃到的景和宫,却是扑通一声绊倒在地。
她哭着喊着,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站出来的不再是冷漠的温贵妃,也不再是凶神恶煞的陈太后和残酷无情的萧泽,而是拓跋韬。
这一次拓拔韬将她紧紧护在怀前,将身后的李公公一剑刺杀。
沈榕宁顿时惊醒了过来,一睁眼竟然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
内殿里还烧着安神的檀香,兰蕊站在帘子外面同一些小丫头交代事项。
近日皇上大赦,宫里头的老宫女们已经被放出去一大批,又补充了一些新人进来。
凤仪宫也来了两个,兰蕊瞧着这两个丫头老实却也不笨,便亲自调教起来。
沈榕宁定定躺在床上,抬起头看着纱帐上缀着的珠翠。
外间传来了小成子的声音,沈榕宁缓缓坐了起来,听到声音的兰蕊忙转身走了进来带人服侍她洗脸更衣。
兰蕊帮沈榕宁梳着头笑道:“太后娘娘,您猜谁来了?”
沈榕宁愣了一下,外边的小成子已经得了沈榕宁的命令疾步走了进来,上前一步跪在沈榕宁的面前笑道:“启禀娘娘,沈老爷,沈夫人来了。”
“此时国舅爷正带着二老在养心殿拜见新帝,皇上传召让您也过去。”
“皇上今日兴致很高,说是要在养心殿摆宴宴请沈家二老。”
沈榕宁顿时脸上掠过一抹惊喜,忙站了起来。
小成子陪着笑道:“二老是从海外坐船到了涿州的,之所以回来得慢,便是因为这是秋季那船是逆流而上故而走得慢。”
“等回来的时候没赶上先帝出殡,好在今天也是平安赶到。”
沈榕宁笑道:“快!帮哀家梳头,哀家去瞧瞧。”
当下兰蕊帮沈太后梳好了头,沈太后更衣后匆匆带人来到了养心殿。
刚站在养心殿的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不晓得自己爹娘给翰儿带了什么,那翰儿的笑声倒是嘹亮得很。
沈家二老毕竟是从民间来的,较王太傅等老学究的整肃严苛,自然让能给翰儿带来几分不一样的欣喜。
沈榕宁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却看到养心殿的书案上摆放着爹娘从民间带来的一些玩具。
木头雕刻的机关小鸟,民间艺人做的粗糙的风筝,甚至还有用粗陶烧制的小兔子,此时嘉平帝正蹲在地上对付一个描着金粉的小陀螺。
其他人都背对着沈榕宁坐着,唯独在地上玩陀螺笑得开心的嘉平帝突然抬眸看见站在养心殿门口的沈太后,他忙将手中的陀螺丢到了地上。
其他人也转过身看到沈太后,纷纷跪了下来给沈太后磕头行礼。
沈榕宁抢上几步将地上跪着的沈家二老扶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红。
“爹,娘!”
沈榕宁发现,爹和娘此时都已经头发花白显出了几分老态。
许是长途跋涉的缘故,娘竟是憔悴的厉害,她不禁心头难过。
这些年说是要给他们好的生活,却让二老跟着她受尽了挫磨,还差点死在了慎刑司的牢狱里。
一边站着的沈夫人抬眸看向自己的女儿,没想到自己的女儿鬓边竟然也有了白发,不禁悲从中来。
她这个做娘的,哪里看不出女儿为了走到现在这一步,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不过能活着就好。
她紧紧抓着沈榕宁的手,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女儿,怎么也看不够。
这孩子与她聚少离多,他们沈家终究是亏待了这孩子。
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归来再看却已经是大齐的太后。
女儿还要撑着这大齐的江山,他们又是乡下来的不懂的,也帮不上忙,只能一次次帮女儿吃斋念佛,祷告焚香。
沈榕宁又扶起了一边跪着的沈凌风,沈家人终于团聚在了一起。
君翰此时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中的玩具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沈榕宁笑着捡起了地上的陀螺,塞到了儿子的手里,刮了刮他的鼻尖道:“玩儿去吧。”
“今日听王太傅说你的策论写得很好,练字练得也不错,你舅父说你剑招的第一式也练得很熟,出去玩儿吧。”
“母后不是想拘着你,你做好自己该做的,其余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谢母后,”嘉平帝顿时喜出望外,他没想到母后这些日子这般的开明。
自从上一次他和母后因为那一桩不愉快后,他一直在母后面前小心翼翼,生怕母后因此而难过。
如今看来母后好像也从那件事情中缓了过来,可那个男人……
他让小成子打听,小成子回话说北狄的皇帝已经回到了漠北。
听到这个消息后,嘉平帝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母后在,纵使天大的难关他都不害怕的。
君翰在小成子等人的陪同下,出外面玩陀螺。
屋子里的气氛却渐渐凝重了下来。
沈榕宁扶着沈家二老坐在了桌子边道:“女儿已经将沈家老宅收拾了出来,买下了左右两侧的宅子,扩建了五进五出的大院子,正好将那将军府也一并扩进了沈家宅子里。”
“中间打通了去,以往受品级的限制不能扩建,如今弟弟是国舅爷。”
“沈家老宅现在是国公府,不比以往,故而修的规模更大了些,两家宅子已经合二为一。”
“以后您二老就和弟弟住在京城也好有个照应,二老岁数大了再去东海的海岛上住反而不合适。”
沈榕宁定了定话头又道:“女儿晓得你们和岛上的邻居们也习惯了。”
“女儿擅作主张,一并将东岛上与您熟悉的邻居接进了京城,给他们都买好了铺面。”
“他们也乐意进京生活,毕竟京城繁华,不比海岛那边荒僻,以后你们也有个可以相伴说话的。”
沈老爷低声呢喃道:“实在是太让娘娘费心了。”
沈夫人抹了一把泪,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她嘴笨,也不晓得说些什么,只那么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不说话。
沈榕宁缓缓道:“娘,女儿还有一件事要和你们说清楚。”
“就是白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