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依旧在缓缓行驶着,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暖黄色的街灯一路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当时流行的歌曲,旋律熟悉,歌声悠扬,混着几人的笑声、交谈声,还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在夜晚的城市里,晕开一片喧嚣。
唐城是做小城市。没什么太多消遣的去处,人们晚上没事可做,要么就窝在家里看看电视、要么就约上三五好友,找一家小饭馆,点几个家常菜,喝上几杯小酒,聊聊天、吹吹牛,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而新动力迪厅,即便之前因为一些问题被查封过一次,可重新开门营业后,依旧是这座小城最热闹、最喧嚣的地方,远远地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那劲爆的电子乐鼓点,一下下敲在空气里。
陈锋、王山等人到达后,推开新动力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酒味、女士香水味、男士汗味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直直地裹住了进来的每一个人,和外面清冷刺骨的晚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人瞬间就从寂静的夜色里,被拽进了一片热闹喧嚣的氛围中。
迪厅里面灯火通明,却又带着几分迷离的感觉,彩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不停旋转、闪烁,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光线,像无数条灵动的彩色丝带,在人群中穿梭、跳跃,把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看不清真实的神情。
舞台中央,几个穿着时尚前卫的DJ正随着音乐的节奏,肆意摇曳着身体,他们的手指在混音台上快速地操作着,指尖翻飞间,劲爆的电子乐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鼓点咚咚地敲在人的心上,震得人耳膜发颤,连脚下的地板都在跟着微微晃动,仿佛整个迪厅都在随着音乐一起摇摆。
厅内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身影,几乎没有一个空闲的角落,每一处都挤满了人。
舞池是整个迪厅最热闹的地方,男男女女挤在一起,随着音乐的节奏肆意扭动、摇摆着身体,有的人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沉醉的神情,沉浸在音乐带来的快感里,尽情释放着一天的疲惫和压抑的情绪。
这里的一切,基本上和被查封前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再也没人敢偷偷卖***之类的违禁品,少了那些明目张胆的涉毒乱象,剩下的,依旧是这座小城最直白、最热烈的热闹与喧嚣,依旧是人们释放情绪的地方。
迪厅里的工作人员,也还是上回那拨老面孔,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工装,看起来干净又整齐。
有的工作人员在吧台后忙碌着,熟练地调酒、收银,手里的动作一刻也不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耐心地接待着每一位前来点单的客人。
有的工作人员则在卡座之间穿梭,手里端着酒杯、果盘,或者收拾着桌上的空酒瓶、空盘子,动作熟练又麻利,一点也不拖沓。
没办法,这些人大多是最早跟着老洪混饭吃的,后来老洪倒了,他们就没了去处,只能跟着陈芊芊。
陈芊芊念及旧情,也知道这些人大多没什么别的手艺,除了在迪厅里做事,也找不到别的工作,总得给他们一口饭吃,便依旧把他们留在了这里,让他们继续在这里上班。
当然,之前那些涉毒的工作人员,早就被警方抓了起来,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能留下来的,都是身家干净、没沾过那些歪门邪道的人,经过上次的查封事件后,他们做事也比以前收敛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只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没人会否认,在这座小城市里,开一家迪厅简直就是日进斗金的买卖,尤其是像新动力这样,几乎垄断了小城夜晚消遣市场的迪厅,赚钱更是容易。
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洋酒,那些看起来包装精致、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的调配洋酒,成本其实不过二三十块钱一瓶,可在这里,却敢卖到一两千块钱一瓶,价钱翻了几十倍。
就连最普通的瓶装啤酒,在这里的售价也比外面贵上两到三倍,一瓶在外面只卖十块钱左右的普通啤酒,在这里能卖到三十多块钱。
可即便如此,来这里消费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几乎每天晚上都座无虚席,毕竟这是小城为数不多的消遣去处,大家来这里图的就是一个热闹、一个放松,想要暂时抛开生活的烦恼和工作的疲惫,没人会真的计较那几块、几十块的差价,只要能玩得开心、玩得尽兴,花点钱也觉得值得。
一晚上下来,除去房租、人工和酒水的成本,赚个几万块钱简直是轻而易举,跟玩儿一样简单,这也是为什么陈芊芊即便知道这里被查封,也依旧坚持重新开业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现在陈芊芊在小城的势力越来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响,不管是道上的人,还是市面上的生意人,黑白两道都得给她几分面子,没人敢在她的地盘上闹事、惹麻烦。
所以新动力重新开业后,不仅没有因为之前的查封而变得冷清,反而比以前更热闹了几分,每天晚上都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成了这座小城夜晚最亮眼的一道风景,也成了陈芊芊在小城立足的重要资本。
就在这样热闹非凡的氛围里,陈峰、王山、徐鹏、冯凯几个人来到了这里。
但他们一起带来的袁媛、冯妍、冯雨三个女孩,一走进新动力,还没等在卡座上坐稳,就遇到了一波熟人。
有男有女,大概十来个人,都是和她们一样常在外面混的朋友,一见面就热情地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语气亲昵得不行,笑声爽朗,聊得格外投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把陈峰他们几个人完全抛到了脑后。
那几个男的,看起来和三个女孩关系格外好,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地拍一拍她们的肩膀,有的甚至直接搭着她们的腰,凑在她们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引得三个女孩儿一阵娇笑,几个人凑在一起,亲亲热热的,那股亲密劲,看得陈峰他们几人心里一阵不是滋味,莫名地生出几分醋意和不满。
舞池里的音乐依旧劲爆,彩色的射灯依旧在不停闪烁,周围的人群依旧喧闹不已,可陈峰他们几人,却像是被这热闹的氛围隔离开了一样,坐在卡座上,脸上满是郁闷和不快,连周围的热闹都显得格外刺眼。
王山靠在卡座的沙发上,双手抱胸,撇着嘴,眼神不屑地瞥着不远处正聊得火热的三个女孩,然后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徐鹏和陈峰说道:“你看看吧,我就说吧,这些女孩啊,就是这样,跟谁都能来这套,见了熟人就忘了自己是跟谁来的,一个个没心没肺的,这样的样子,有啥意思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满,还有几分嘲讽,显然是看不惯三个女孩这副模样,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徐鹏顺着王山的目光看了过去,眼神里也满是不屑,同样撇着嘴,附和着说道:“那可不嘛,咱们这钱算是白花了!你看看她们,来了之后就跟咱们撇清关系,根本就不跟咱们坐在一块,全程都在跟那些熟人聊天、打闹,刚才我都看见了,袁媛跟那个穿黑T恤的小子一起去舞池跳舞,两个人贴得特别近,都快抱在一起了,那亲密劲,和情侣根本没区别。”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峰,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不解,轻声问道:“陈峰,你说这样的女的,你真的能要吗?值得你为她花钱、为她上心吗?我看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对你的。”
陈峰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厉害,眉头紧紧地皱着,心里更是郁闷到了极点,一股无名火在心里慢慢升起。
原本,他就因为被袁雅拒绝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整天闷闷不乐的,后来遇到了袁媛,和袁媛相处了一段时间,心情才稍微舒服了一些,也慢慢走出了被拒绝的阴影。
所以这次,他才主动出钱,订了卡座,买了酒水,带着袁媛和大家一起来新动力玩。
可谁知道,一到这里,袁媛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只顾着和自己的熟人聊天、打闹,把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连一句问候、一个眼神都没有,刚才那副和别的男生亲密跳舞的样子,更是像一根针一样,狠狠扎在他的心里,又疼又烦,让他格外难受。
他心里一阵肉疼,觉得自己花的那些钱,简直就是打了水漂,一点用处都没有,不仅没换来袁媛的真心,反而被她冷落、忽视。
而且,他还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袁媛耍了,那种被忽视、被敷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让他格外难受,甚至生出了几分悔意,心里暗自琢磨着,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回家算了,也不用在这里受这份气,花这份冤枉钱,更不用看着袁媛和别的男生亲密无间的样子,让自己心里添堵。
“咕咚!”猛灌了一口啤酒,才舒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