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如此笃定是天人高手?
因为,若非天人高手,哪敢来吉雪城行刺汗王?
护城大阵开启,敌方术士天人境高手会失去大部分力量,因此来的很可能会是武夫或者剑客。
是谁?
大宁的天人境武夫……董平?
别逗老头子笑了。
吉雪城护城大阵是由佛门所布,效用与乾安城、云京城相同,皆为克制术士天人境,对武夫效果不大。
但佛门还有另一套大阵,可由众僧法力汇集于阵中,由主阵者统一调配,布阵僧人数量越多,力量越强。
由桑结法王主阵,若全力施展,仅限三招,可发挥出天人之力,短暂压制天人高手。
这才是佛门真正的底牌。
若是未来仓央嘉措成了天人境,由他主阵,或许真能与陈一抗衡一二,也未可知。
桑结法王此时一手执掌护城大阵,随后将金锡佛杖插入金顶。
一束硕大金光自佛杖上升起,将云层冲开大洞,直入云霄,接引至天空烈阳。
他正式开启了佛门大阵,以自身为阵眼,主持大阵运转。
广场上,众大臣与贵族们刚刚从方才剧烈的爆炸声中反应过来,大多数人毕竟还是有脑子的,短暂的慌乱后,他们通过汗王秘卫与桑结法王的应对,大概地了解了情况。
有外敌突袭红宫了,直奔汗王而去!
惴惴不安的情绪在众人心中蔓延着,但他们强行稳定住了慌张的内心,安慰着吓坏了的家眷们,目光又向王后投去。
她被一个披着黑袍的少女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满脸都是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依靠在了玛吉阿米身上。
贵族与大臣们又把目光投向了高处的桑结法王。
佛门大阵,对,还有佛门大阵。
待在寺里是安全的,这里有那么多高僧,有那么强的大阵,还有、还有正在门外警戒的百名甲士,这都是可以依仗的。
甲士们此时终于从密拓寺大门冲了进来,为首将士看到王后的身形后,迅速带兵簇拥而去。
“结阵。”
同一时刻,桑结法王立于金顶之上,声音雄浑,对寺中僧人道。
广场上,黄衣红衣僧人们也纷纷从茫然中清醒,两位萨巴,五位罗汉,第一时间盘膝坐在原地,身上有金光闪烁,口诵经文,这就要将法力灌入阵中。
桑结法王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没有别的原因,他通过护城大阵,没有感知到丝毫天人境高手的气息。
说起来很慢,但实际上,从那声巨响开始,直到现在,也仅仅过去十息而已。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僧人们的法力尚未注入大阵,百名甲士正大步跨越广场,向王后奔去,桑结法王虽开启佛门大阵,但还未获得一分一毫的加持。
哪怕再有两息时间,桑结法王就能通过大阵加持,短暂获得天人之力,百名甲士就能将白玛王后团团围在最内侧,保证住她的生命安全。
然而,来犯的贼人好不容易创造出了如此绝佳的时机,怎么可能不去把握住呢?
在巨响之后的第十一息,李泽岳出手了。
密拓寺广场上空,遮天蔽日的拳罡从天而降,宛若万钧陨石,赤红浩大。
人们惊愕地抬起头,狂风扬起,浩瀚的拳罡笼罩了他们所有的视野,这一刻,仿佛天之将倾,在这一拳之下,每个人都是如此的渺小,宛若蜉蝣见青天。
“老秃驴!”
一声怒吼随拳罡同时坠落,震动着人们的耳膜。
这一刻,桑结法王身子顿住,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浓浓的惊愕。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属于谁。
蜀王,蜀王!?
经幡在舞动,大地在震颤,建筑在摇晃,人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霸道的威压。
白玛王妃紧紧攥住了玛吉阿米的手,身子轻轻颤抖了起来,美丽的脸庞上布满了恐惧。
那个噩梦,他还是来了!
霸道的气势与强烈的压迫感下,大臣与贵族们经不住狂风呼啸,也承受不住宛若天崩地裂般的场景,竟然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心脏剧烈跳动着颤抖着。
终于,那轮烈阳一般的拳罡,重重砸下。
“铛——”
桑结法王手中佛杖轻摇,金光大盛,他那苍老的身躯扶摇直上,举起佛杖,硬生生顶住了那撼天动地的一拳。
“佛子!”
老僧人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怒呵了一声。
“我佛慈悲。”
不知何时,那座威严的金顶上,出现了一道白衣僧人的身影。
僧袍飘飘,面容清秀,眼神悲悯。
他轻负双手,屹立于金顶之上,脚下大殿已布满梵文纹路,广场上僧人吟诵声不绝,大阵竟已顺利运转起来。
“佛子……”
广场上众人都看见了那道如若仙人般的身影,茫然地喃喃着。
“金刚怒目。”
“菩萨低眉。”
仓央嘉措轻轻抬手,境界由八品巅峰一路向上狂飙,节节突破,观云、升日、破晓,一直到破晓巅峰才堪堪停止。
他是佛子,是雪原佛门真正的主人,佛门大阵好似为他量身定做,完美契合!
两座法相幻化而出,怒目金刚笼罩住了他的身影,手持降魔刀,恐怖狰狞。
另一座低眉菩萨法相坐落在广场上,笼罩而下,保护着维系大阵运转、向大阵灌入法力的僧人们。
当然,那位秀美的黑袍少女,也在菩萨的庇护之下。
随后,仓央嘉措身形凌空而起,怒目金刚随之而动,降魔刀高高举起,对着那道赤红拳罡悍然挥下。
“轰——”
拳罡炸碎,飓风肆虐,佛寺这古朴的建筑上,显现出了道道裂纹。
白玛仰头看去,罡气散尽,在半空中道道肆意吹拂的狂风中,她终于看到了那位挥拳者。
黑衣黑袍,长发飘扬,面容俊朗威严,他终于舍得在昨日洗去浑身的污泥了,重新恢复了他年轻王爷的形象。
“蜀王……”
白玛咬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今天的他,没有披甲持弓,只着寻常黑衣,却依旧显得恐怖而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