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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装病的内阁首辅!

    等听完王承恩的叙述,朱慈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他是真的没料到,薛国观这个老家伙,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给他来这么一出“临阵倒戈”!

    昨天在东宫,这老家伙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虽然面露难色,但也算是默认了配合,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卦?

    “这个老狐狸!”

    朱慈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恼火。

    可生气归生气,和崇祯一样,冷静下来的朱慈烺,也能够理解薛国观为何要这么做。

    他终究是读了十几年圣贤书,考中进士,一步步爬到内阁首辅这个文官巅峰位置的人。

    他一生所学、所信、所维护的,就是孔孟之道,就是“道统”二字。让他亲自参与,甚至领头去“迫害”孔圣人的后裔,哪怕证据确凿,哪怕是为了“教化”的大义名分,对他精神世界的冲击,不亚于一场信仰崩塌。

    他那一跪,跪的不是权势,跪的是他心中那座快要倾塌的圣殿。

    从这个角度说,薛国观的反水,恰恰证明了他内心深处,依旧恪守着传统士大夫的某些底线,并非全然是趋炎附势的政客。

    不过,理解归理解,这同时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薛国观这个人,思想已经过于僵化,包袱太重,不再适合担任即将迎来剧变的大明朝的内阁首辅了。

    为了大明的未来,为了推行更彻底的革新,需要的是更有魄力、更能打破陈规、甚至敢于背负骂名的人。

    连这么一口“为了教化边疆”的、看似正义的“锅”都不肯背,或者说背得如此艰难痛苦,如何能指望他在未来更激烈的改革中,冲锋陷阵,鼎力支持?

    想到这里,朱慈烺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中带着对老臣迟暮的些许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现实的冷静判断。

    他沉吟片刻,问道:

    “王公公,今日下朝之后,薛阁老和几位内阁大臣,是何情形?可有异动?”

    王承恩显然在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连忙答道:

    “回殿下,今日一下朝,薛阁老便直接向通政司递了告病的折子,说是‘心悸旧疾复发,需静养数日’,然后便乘轿回府了,闭门不出。其他几位内阁大臣也都随后告了假。据奴婢安排在宫门处的人回报,他们出宫后,似乎……都往薛阁老府上那个方向去了。”

    朱慈烺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薛国观需要时间消化和善后,而其他内阁成员,尤其是那些与薛国观理念相近的,必然要去问个究竟,甚至商议对策。

    他目光转向王承恩,问道:

    “那封密信,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奴婢随身带着呢。”

    王承恩说着,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黄绫仔细包裹的狭长信封,双手呈上。

    朱慈烺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瞥了一眼那黄绫包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就再劳烦你跑一趟吧。”

    王承恩连忙躬身:

    “但凭殿下吩咐。”

    “你带着这封信,去一趟薛阁老的府上。”

    朱慈烺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见到薛阁老,就把这封信交给他,然后告诉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只要他肯办好‘迁孔氏旁支以教化辽东’这件事,让此事顺顺当当地办成,那么这封密信,就当它从来不曾存在过,这算是本宫能为他,为天下读书人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看着王承恩,补充道:

    “如果你去的时候,遇到其他内阁大臣也在场,不必避讳,同样的话,也可以让他们听听。此事,本就不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让他们知道,本宫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对大明、对辽东百姓都有利的结果。至于过程和手段,本宫可以退让,可以给他们体面,但前提是,事情必须办成。”

    王承恩仔细记下太子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最后一点体面”的表述,心中已然明了太子的底线与手腕——这是胡萝卜加大棒,是最后通牒,也是台阶。他躬身应道:

    “奴婢明白了,定将殿下的话,原原本本带到。”

    “去吧,速去速回。”

    朱慈烺挥了挥手。

    “奴婢告退。”

    王承恩不再多言,将那密信小心收好,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东宫。

    看着王承恩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朱慈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清晨被吵醒的困意再次袭来。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转身便想回寝殿再补个回笼觉。

    这件事情,说小不小,毕竟牵扯到圣人后裔和文官集团的颜面;但说大,其实也没多大。

    孔家的罪证是实打实的,把柄也握在手里,迁其旁支教化辽东更是于国有利的阳谋。薛国观等人的挣扎,更多是理念和面子上的障碍。

    如今,他给出了最后的条件——用“忘却”那封通敌密信,换取他们配合完成“迁孔”之事。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和妥协。如果薛国观等人还不识趣,那也就别怪他动用更激烈的手段了。

    反正,主动权始终在他手里。这点风波,还不值得他耗费太多心神,扰了清梦。

    想到这里,朱慈烺脚步轻松地走回寝殿,在郑小妹疑惑的目光中,脱去外袍,重新钻进尚且温热的被窝,搂住佳人,含胡地嘟囔了一句“无事,睡吧”,便又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内阁首辅薛国观府邸,前院客厅。

    与东宫清晨的宁静不同,薛府此刻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下朝之后,薛国观称病回府,闭门谢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官员中传开。

    嗅觉灵敏的,尤其是今日在朝堂上亲身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变故的重臣们,立刻意识到此事绝不简单。

    于是,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薛府那并不算特别宽敞的客厅里,便已聚集了不下十几位朝廷重臣。

    内阁四位大学生悉数到场,六部尚书也来了三位——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工部尚书,其余三位或许还在观望。

    此外,还有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以及几位在清流中颇有声望的侍郎、詹事府官员。

    可以说,大明朝堂上偏向传统文官体系的“清流”力量,其核心人物,此刻大半汇聚于此。

    客厅内,气氛压抑。

    仆役们奉上的香茗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去喝。

    众人或坐或立,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困惑和急于知道真相的迫切。

    他们压低声音交谈着,话题无一例外,都围绕着今日早朝那场突如其来的弹劾,以及薛国观那石破天惊的一跪。

    “范阁老,您与元辅同在内阁,可知今日陛下手中那封信,究竟是何内容?竟让元辅如此失态?”

    有人忍不住再次向范景文发问。

    范景文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叹气道:

    “老夫亦不知啊。元辅昨日下值时尚且如常,并未提及今日朝会有此等大事。那封信……老夫也是今日头一回见。”

    “这就奇了,元辅定是知晓内情,否则断不会……”

    “关键是,元辅此刻闭门不见,到底是何用意?是身体当真不适,还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就在这时,客厅通往后院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薛府的管家一脸为难地走了出来,对着满屋子的朝廷大员团团作揖,语气充满歉意:

    “诸位大人,实在对不住。我家相爷……呃,我家老爷说了,他今日心悸之症发作得厉害,头晕目眩,实在无法见客。还请诸位大人体谅,改日再来,改日老爷身子爽利了,定然备酒赔罪。”

    这话一出,客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脾气向来耿直的范景文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这叫什么话?!今日朝堂之上,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关乎圣人后裔,关乎朝廷体统!元辅身为内阁首辅,天下文臣表率,岂能因一己小恙,便闭门谢客,置朝局于不顾!

    你再去通传,就说是范景文说的,今日若不见到元辅,问明缘由,我等便不走了!就坐在这客厅里等!”

    “对!元辅必须给个说法!”

    “此事非同小可,岂能如此含糊过去?”

    “还请管家再去禀报,今日非要见到元辅不可!”

    在场的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态度坚决。他们心中都憋着一股火,也充满了不安。

    薛国观那反常的举动,皇帝那封神秘的信件,都像一片巨大的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若不弄个明白,他们寝食难安。

    管家看到眼前这阵势,知道这些老爷们是动了真怒,也明白今日之事确实非同小可,绝非自己一个下人能挡得住的。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躬身道:

    “是是是,诸位大人息怒,小的这就再去禀报,这就去!”

    说罢,也顾不上礼仪,转身又急匆匆地跑向后院。

    客厅内,众人暂时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更加紧绷,一道道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在铜盆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人群之中,只有洪承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独自坐在客厅角落的一把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但他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绝不平静。

    他知道那封信的内容,也知道薛国观为何阻拦,更知道太子此刻必定已在谋划下一步。

    他此刻坐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对“同僚”的交代,而非真的期待从薛国观口中听到什么。

    就在范景文等人对管家施压,客厅内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终于也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神色却异常平静的洪承畴。

    有人凑近了几步,试探着问道:

    “洪阁老,为何自始至终,您都如此淡定自若?莫非……今日朝堂上那桩公案的真相,洪阁老也早已知晓内情?”

    他这一开口,不啻于在滚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

    霎时间,客厅内所有焦灼、探寻的目光,如同无数盏聚光灯,“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洪承畴身上。

    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

    事实上,在座的这些朝廷大员,哪个不是在宦海沉浮了几十年的“人精”?有些事无需明说,他们心中早已雪亮。自辽东大捷、朝鲜内附以来,洪承畴不仅军功赫赫,更以文臣之身总督蓟辽,深得皇帝信赖,与太子关系亦是非同寻常。

    如今薛国观年迈体衰,去意已决,这大明朝下一任内阁首辅的宝座,除了他洪承畴,还能有谁?

    既然他即将执掌中枢,成为新的文官领袖,那么今日这件震动朝野、直指孔圣后裔的惊天大案,按理说,他绝不可能毫不知情,甚至可能深度参与其中!

    想通了这一节,众人哪里还按捺得住?立刻如同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呼啦一下便将洪承畴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的追问,如同密集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洪阁老!您与元辅同在内阁,又深得圣心,此事您定是知晓的!还请您明示,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陛下和元辅为何会是那般反应?”

    “是啊洪阁老!此事关乎孔圣人清誉,关乎天下文脉体统,非同小可!您若知情,万万不可隐瞒啊!”

    “洪大人,您就透露一二吧,也好让我等心中有个底,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一般!”

    面对众人的围攻和灼灼逼视的目光,洪承畴的心态显然调整得极好。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困惑。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却滴水不漏:

    “诸位,诸位同僚,切莫如此。承畴惭愧,对此事确实知之甚少。元辅今日之举,实出承畴意料。事关重大,隐秘非常,恐怕其中详细,唯有元辅本人,方能向诸位释疑了。”

    此时此刻,洪承畴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将自己从这摊浑水中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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