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便让躺在棺材里的身躯脸红了起来。
沈怀琢暗暗谴责了自己一句,随即又有几分庆幸,得亏自己现在不是站在徒儿面前,仅仅是神识在此看不出脸红。
“咳。”沈怀琢轻咳一声,随即说道:“徒儿心志坚毅,有勇有谋,就算没有为师在此,也不会出半分差错。”
“说来,为师纵览九天上下,还从未见过如徒儿一般天赋之人。待到来日,徒儿随为师登上九天,为师可要好好叫那些仙神开开眼界!”
沈怀琢的夸赞,就像不要灵石一般,一句一句从口中说出。
偏生他的语气极为认真,仿佛发自肺腑,一点都没有刻意的感觉。
郁岚清听着听着,也不禁红了脸颊。
师尊真是……太会夸了。
她哪有他说的那般好?
“师尊,如今鸿蒙元气只余最后十二道,其中两道位于西洲临岸,余下尽在南洲地界。”郁岚清一边护送着鸿蒙元气前行,一边与师尊说道。
话音落下,元神的速度也渐渐停缓下来。
“现在,只剩最后十一道了。”
元神离体,护送鸿蒙元气来此需要许久,回归识海却只是一刹那。
郁岚清元神归体的同时,沈怀琢散开的神识也跟着收了回来,他观察了一眼自己躺在棺材中的身躯。
很好,姜寒这具万年冰晶仙棺,质地着实不错,凉嗖嗖的,已经将他脸上那几分红意消退了下去。
郁岚清伸手招来宝船的阵盘,仔细感受,识海内这道鸿蒙元气想要指引的方向,根据鸿蒙元气的指引,调整起手中的阵盘。
沈怀琢神识外放,悄然注视着船舱中的一切。
看到徒儿此举,心中的赞叹继续接连不断地响起。
他的徒儿,莫不是个天才,竟能找到让鸿蒙元气为自己带路的方法?
不得不说,这样确实变得有效率了许多!
在阵盘对应之处,一一补入灵石以后,郁岚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师尊可还在?”
“为师还在。”沈怀琢急忙回应。
“师尊,弟子近日觉察有几分不对。”趁着师尊醒来,郁岚清将这两日自己感觉到的异样,统统讲述了一遍。
“有多处,都有虚空之力扭转的征兆,弟子担心,异界域那边是不是马上会有什么动作……”
“你的顾虑没错。”闻言,沈怀琢神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无论是那突然消失的细沙与落叶,还是散落在沙土上的贝壳。都昭示着同一个问题,两界之间,正在不断恢复着曾经的连系!
一旦这种连系完全恢复,来往两座双生界域之间的通道,将会彻底开启。
届时,翎翊必定会带着异界域修士降临此界,于此界大开杀戒……
“难怪,你拼着神魂受伤也要分化一缕神魂,快些护送这些鸿蒙元气。”先前他还暗道徒儿此举太过大胆。
如今却明白,这份“胆大”,也是被逼出来的。
为了一界生灵,他的徒儿自甘吃这份苦。
心头一酸,沈怀琢想到在火海中孤身万年的自己。
他吃过的苦,不想徒儿再吃。
背负众生,这份责任太大,可不知不觉,徒儿竟也走上了这条道路。
“师尊。”察觉到笼罩周身的神识,似乎多出一种悲伤低沉的情绪,郁岚清突然开口,“弟子从没有后悔过。”
这条路,并非她被迫走上的。
而是她主动的抉择。虽然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但每一步,她都在不断成长、变强。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向师尊靠近。
徒儿的声音坚定有力,沈怀琢心头那抹酸涩,突然被挥散开。
他的徒儿,从来不需要谁去哀怜、惋惜。
那是对徒儿坚定不移的意志,的一种玷污。
他的徒儿,素有一颗强者之心。
“徒儿,为师与你一起。”沈怀琢的眸光,也变得坚定起来,“我们一定能护住这座界域。”
也能护住这九天万界。北璃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
“虽未渡劫,但元神已成,为师先来教你一道元神修炼之法。”趁着下界这道身躯感到疲惫神乏以前,沈怀琢赶忙将能用上的功法,传入徒儿识海。
接着又道:“为师让手下神使送往下界之物,与那北神殿翎翊的身世有关。一旦他降临此界,徒儿便将为师唤醒,为师自有限制他之法。”
说罢,沈怀琢又将一道可以传令神使的法诀传给徒儿。
交代完这一切,他才安心地闭上双眼。
…
神墟。
悬立于神墓上空的男子终于重新睁开双眼。
那些欲图趁他“睡着”之际,顺着锁链攀附上来的死气与魔焰,一下子四散又飘远了一些。
男子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呵,你们倒是长记性了。”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这些扰人的东西,内观自己体内,近来从神墓中带出的几缕鸿蒙元气。
方才徒儿之举,给了他不少启发。
徒儿能让鸿蒙元气带路,他自然也能。
…
东洲,烈阳山。
郁岚清提醒居阳长老座下那位徒孙的事情,已经透过多宝宗的传音阵法,传回了东洲。
现在再安排大批修士渡海支援,显然是来不及了,何况东洲这边亦危险重重,目前,也只有郁岚清与火麒麟赤云、无极殿洛无殇商量的方法可行。
“东洲亦要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各宗主事者再度聚首商议,最终决定由各宗带领自家弟子,回到自己宗门所在的领地。
举宗门之力,召集、庇护附近一带的修士。
“徐宗主不妨与我们一起?”金钊宗主对徐真人邀请道。
宝莲宗的山头,就在他们多宝宗隔壁,一起回去,刚好顺路。
“我便不走了,还请金钊宗主捎上我这弟子。”徐真人指指身旁站着的徐擒虎。
神色微顿,接着说道:“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徐宗主但说无妨。”
“如果,那一带危难降临……还请金钊宗主,允我宝莲宗门徒与贵宗弟子一同避难。”
金钊宗主点头说道:“此番回去,我便派人将宝莲宗弟子接入我宗驻地。徐宗主大可放心,本宗会如对待自家弟子一般,对待贵宗弟子!”
金钊宗主做出承诺。
徐真人拱起双手,郑重道了声,“多谢。”
一艘艘灵舟,从烈阳山离开。
九天迷阵重新开启,几位青云宗长老带弟子驻守于此处。
雅林轩的临时住处,徐真人看了一眼御心石莲,莲心中,徐凤仪尚未苏醒,不过气息早已平稳,一株泡在灵泉里的柳枝,就这样静静摆在她身边,刚好也被石莲庇护在内。
收回目光,徐真人低声道:“我们也该动身了。”
“南洲广阔,你可有头绪,去哪寻郁小友?”慈微老祖问道。
徐真人目光微怔。
就在这时,一只金色蟾蜍跃上他的肩头,响亮地“呱”了一声。
“詹贵上仙,可知郁小友现在何处?”徐真人满怀希望地朝它看去。
既然是上仙,想来无所不知。
慈微老祖也低头看向徐真人肩上的蟾蜍,虽然已经从徐真人口中得知了蟾蜍的来历。
但她实在难以将这毫无气息波动的蟾蜍,与仙神联系在一起。
“我当然知道少主现在在哪。”詹贵信誓旦旦地说道。
说罢,对上慈微老祖望来的目光,却将眼帘垂下,微微露出一抹尴尬,“不过……”
“不过什么?”徐真人心头一跳。
“不过,我的修为被封印了,我虽能感知少主的召令,知道少主如今所在的方位,却无法与少主取得联络。”
说着,他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徐真人和慈微老祖,认真道:“以我们的速度,十有八九难以追上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