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抬头望天。
那道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从天穹深处缓缓下沉。
它遮蔽日光,遮蔽云层,遮蔽整片天空,如同一座正在坠落的大陆压在头顶。
他虎躯一震。
那股威压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沉甸甸如同万丈山岳。
那不是普通的力量,那是一种来自更高位面的气息,灵界!
那是凌驾于大世界之上的存在,是无数武者穷尽一生也无法触碰的更高位面。
而此刻,那股来自灵界的力量就这般毫无遮掩地压在他身上,强悍得让人窒息。
强悍到即使是如今半步圣境的他,也无法与之抗衡。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脚下碎石滚落山崖,许久听不到回声。
可那道黑影还在下降,还在逼近,威压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压得他脊背微微弯曲,压得他呼吸都变得艰难。
就在此时。
天穹之上,云层猛地炸开!
“轰!”
那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无数云层被那股力量撕成碎片,朝四面八方疯狂溃散!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空间缺口轰然出现!
那缺口从虚无中撕裂而出,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猛地撕开!
一道道漆黑的裂隙从那缺口边缘朝四周疯狂蔓延,眨眼间便爬满整片天穹,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天空!
缺口越撕越大。
当那道缺口扩大到千丈之巨时,山巅之下,那亿万生灵同时发出一阵惊恐的哀嚎。
他们匍匐在地,双手抱头,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看天一眼。
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拼命往人群里钻,有的把头埋进泥土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来自天穹的恐惧。
楚天辰死死盯着那道缺口。
下一秒。
一只巨手,从那缺口中猛地伸出!
那手大得不可思议,光是探出的五根手指,每一根都粗如山岳!
手指之上没有血肉,只有森森白骨,那白骨一节节堆叠,每一节都有棱有角,泛着诡异的惨白光芒。
巨手探出之后,是手臂。
同样是由无数白骨堆叠而成的手臂,粗壮得足以撑起天地。
那些白骨密密麻麻交错缠绕,层层堆叠,节节攀升,共同构筑成这条让人头皮发麻的白骨手臂。
当那条手臂完全从缺口中探出时。
楚天辰知道,这个世界,怕是要完蛋了。
手臂之后,是肩膀,是躯干,是头颅。
那具白骨巨人,终于是整个人从那道千丈缺口之中缓缓踏出!
当他完全屹立于天际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为之一暗!
那巨人身高万丈,顶天立地。
他站在天穹之上,双脚踩着虚空,头顶几乎要捅破那更高的苍穹。
他的身躯完全由皑皑白骨堆砌而成。
无数根骨头以诡异的方式拼接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同一棵由白骨生长而成的参天巨树。
他的头颅,同样由无数头骨堆叠而成。
那些头骨有人族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种。
它们被一根无形的脊椎贯穿,摞在一起,堆成一颗巨大的白骨之颅。
那些空洞的眼眶密密麻麻布满整颗头颅,从不同的方向,同时俯瞰着下方。
那一幕,极为震撼。
整片天空,都被这具白骨巨人完全霸占!
阳光从他身后勉强透出,在他周围勾勒出一圈惨白的光晕。
他立在那里,便是一座移动的白色山脉,便是一尊从九幽深渊爬出来的死神。
楚天辰透过那具庞大的白骨躯体望去。
在那巨人的核心位置。
心脏所在之处,有一团跳动的黑色影子。
那团影子藏匿在无数肋骨围成的牢笼之中,扭曲抽动,忽闪忽灭。
它时而膨胀成一个人形,又会突然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点,最后却又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朝四周蔓延。
每一次跳动,都有黑色光芒从肋骨缝隙中透出,如同心脏搏动时泵出的血液。
那东西极难捕捉。
若不是楚天辰拥有紫霄龙睛,根本无法从那密密麻麻的白骨缝隙中看清它的存在。
就在这时。
那白骨巨人,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却仿佛有无数道声音在同时嘶吼。
有苍老的,有稚嫩的,有尖锐的,有低沉的,有疯狂的,有绝望的。
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汇聚成一道足以撕裂灵魂的魔音。
“人族的帝皇……”
那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震得山巅碎石滚落,震得下方亿万生灵抱头惨叫。
“你终于按照本圣魔说的做了。”
“很好。”
楚天辰闻言一愣。
按照他说的做?什么意思?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突然感觉到身子右半侧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
那股重量来得突兀,压得他右肩微微下沉,压得他不得不转头望去。
然后。
他瞳孔猛地收缩。
右边土地上,一具狰狞的尸体正躺在那里。
那尸体被一道剑气从头到脚完整地劈成两半,从左肩到右胯,一道笔直的切痕将整个人一分为二。
两半躯体分别倒在两侧,切口整齐光滑,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那张脸,他认识。
是当时他初次完全掌控太一帝元之力时,在这里斩杀的那位人族强者。
他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楚天辰用力眨了眨眼。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
那具尸体之上,一团物体正在徐徐悬浮而起。
那是一团被九道圆环包裹着的混沌能量体。
九道圆环大小不一,错落盘旋,绕着那团混沌缓缓旋转。
圆环和混沌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熄灭的余烬。
那东西从尸体的胸腔中飘出,仿佛是被人生生从血肉里挖出来的一般。
楚天辰在看到它的瞬间,内心猛地一震。
太一古钟!
那竟然是太一古钟!
可它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这具尸体里?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可他还来不及细想,便顿感内心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自己,去行动,靠近,伸出手。
那力量来得很奇怪,仿佛本就藏在他心底,只是一直没有被触发。
此刻看到那太一古钟,那力量便如同被唤醒的野兽,疯狂冲撞着他的意志。
他不想动。
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朝那太一古钟,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