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乘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思来想去,还是果断朝着三江圣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前辈……还,还有什么是晚辈能做的?”
三江圣母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还请阁下……莫要让沉香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太想让他看见我现在这般模样。”
江乘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得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一刻。
他的后背猛地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不到三尺。
江乘风的瞳孔骤缩,双腿本能地弯曲蓄力,嗓子眼里变身那两个字已经滑到了舌尖上之时,一只手掌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必紧张。”
那只手掌的触感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
但江乘风的后背还是瞬间湿透了。
不是因为力度。
是因为他完全没有感知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有气息波动,没有空间扭曲,没有任何征兆。
这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身后三尺的位置,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这种诡异的出场方式,让江乘风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浑身绷得跟弓弦一样。
但对方的语气确实没有敌意。
江乘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头来,就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他身后。
对方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腰间佩着一柄没有鞘的三尖两刃刀。
看年纪顶多二十出头。
但那双眸子里沉淀的东西,绝对不是二十岁的人能拥有的。
深邃,平静,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全天下只有那种真正站在最顶上的人,才会有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
江乘风印象里只有陈元都有这种眼神。
江乘风的手不动声色地在腰间收紧了半寸,随时可以喊出那两个字。
然而年轻男子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越过江乘风,朝着溶洞中央被锁链缠绕的三江圣母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三江圣母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
“二哥。”
二哥。
江乘风的脑子嗡了一声。
灌江真君!?
那个拥有北冥境修为,麾下六位帝君大将,坐骑是大泽境哮天狗的灌江真君!?
江乘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说实话,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灌江真君会是个满脸横肉,手持板斧的壮汉,或者是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
结果是个比偶像剧男主还帅的年轻人。
“沉香为何会来此处?”
三江圣母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灌江真君在三江圣母面前站定,沉默了两秒,随后叹了口气。
“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你被关押的事情,偷了宝元灯就跑了出来。”
他顿了顿。
“我并未阻拦。”
三江圣母垂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声。
“二哥,你本可以告诉他真相的。”
灌江真君的表情没有变化。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他的母亲不是被舅舅关押的,而是自愿封印了四十多个天外邪祟,正在用自己的命当锁?”
江乘风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灌江真君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起伏。
“他年纪还小,天赋也不错。”
“让他恨我,有动力好好修行。”
“等他修为足够强大了,我自会将衣钵传给他,让他接手一切。”
“到时候再告诉他真相也不迟。”
三江圣母闭上了眼。
她什么都没说,但眼角有一滴浊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
溶洞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灌江真君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江乘风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江乘风一遍。
目光在那盏宝元灯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不过……”
灌江真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阁下横插这么一脚,倒是弄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江乘风挠了挠头。
“我用了三十年的时间,精心安排了一整套计划。”
灌江真君背过手去,不紧不慢地说着。
“宝元灯放在神殿里,布置了七层禁障,故意留了一个漏洞,等着沉香来偷。”
“哮天狗在后面追,追得紧追得狠,但绝不会真正伤到他,只是为了逼出他的潜力。”
“眉山六将分散在各处,给沉香设置一个又一个考验,每一关都经过精密计算,确保他能堪堪通过。”
“最后让他带着宝元灯一路成长到足够的境界,来到华山。”
“届时我亲自与他大战一场,假装落败,将开山斧'遗失'给他。”
“他用开山斧配合宝元灯劈开华山,救出他的母亲。”
“等真相大白之后,他感念舅舅的苦心,我再顺理成章地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灌江真君说完这一大段话,再次看向了江乘风。
“完美的计划。”
“然后你来了。”
江乘风愣在原地。
灌江真君伸出一根手指,掰着数。
“你把哮天狗裹了。”
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把眉山六将裹了。”
伸出第三根手指。
“你把宝元灯拐跑了。”
伸出第四根手指。
“你把华山轰穿了。”
四根手指在江乘风面前晃了晃。
“三十年的计划,你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就给我搅了个底朝天。”
江乘风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一路上干的事情,然后发现灌江真君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
确实全搅了。
江乘风不太好意思地拍了拍后脑勺。
“那个……前辈,不好意思啊。”
灌江真君瞥了江乘风一眼:“现在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我先前倒是找人算过,这一路沉香自是会碰上不少贵人相助,也会经历不少险阻。”
“但沉香遇见你之后,命数都变得扑所迷离,根本没有轨迹可言。”
灌江真君说到这里也是颇为无奈:“退一万步讲……救人是他自己的事情,你要做的本是帮他磨炼,怎……怎还亲自动手了?如今他心性不够,该如何面对?”
“emmm……那要不你打我一顿?我带着人狼狈而逃?”
“不过我演技不太好,容易露馅,而且我也很强,所以你得认真点打,这样才能骗过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