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笨笨手中瓶子里装的什么,清安自然是能察觉到的。
也就只有笨笨,能堂而皇之地这般做,哪怕是换李追远,也得拿一顿酒来换。
长河对笨笨说,把这瓶水倒入家中井里。
笨笨照做了。
在笨笨视角中,这片桃林,就是他的家,他自小婴儿床里垫的,都是桃花。
清安默许了笨笨这么做。
甭管笨笨带回来什么可怕东西,只要他在这儿,就能镇压。
可这事儿,到底还是出了意外。
哪怕他当年活跃于江湖时就耳闻过龙王秦柳对自家邪祟的特殊镇压方式,李追远与他饮茶时也对祖宅情况做过介绍……
但百闻不如一见,只有真正见到了,你才能深刻意识到:
柳家祖宅的大邪祟,到底有多颠!
没开场,没寒暄,甚至都没冒头,就先将那珍贵至无价的生机,大批量向四周一散。
千年自我镇磨,终得见消亡曙光的清安,就坐在这里喝着茶,然后,莫名其妙地被续上一甲子。
水潭中,长河缓缓转过头。
它不理解,自己脑后的怒火因何而来。
家主外居之地,有些奇特的结界布置,乃至抓头妖兽或邪祟当个看门石墩,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自己大方溢散出生机,可谓天大的恩赐,你这桃花妖不感激涕零就算了,竟还敢生怨?
简直不知礼数、不明上下、不晓尊卑,此等愚劣蠢物,连做家主外苑门房的资格都无。
都是心高气傲之邪,习惯了从实力地位角度看待这世界,哪可能还有什么同理心,一切皆以自我意志为基准。
反之,能让它们真正发生改变的,亦只有实力地位这一源头的重新衡量。
双方目光,碰撞。
刹那间,桃树上一张张脸浮现,它们挤满了树干与树枝后仍不满足,继续填充进那缤纷桃花。
长河如水的眸子里,光影快速交替,其脖颈四周的水面也在不断演化着各种场景,互相探底。
清安依旧端着茶杯,眼神冰冷依旧。
率先打破这份沉默压抑的,是长河。
“你……”
眼前这位不是什么桃花妖,但眼下,这已不是重点。
家主把任何存在安置于此,长河都不会觉得奇怪,唯独,眼前这位,不应该的。
这尊邪祟身上,雕刻着数之不尽的各种邪祟痕迹,似在一滴墨里,灌入了一整座池塘,可这滴墨,竟还能看得见。
长河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在一尊邪祟身上,看见了龙王本相。
这不仅仅是实力地位,而是超脱其上、专属于历代龙王的大毅力、大气魄!
不用去比拼,结果就已提前出炉。
它输了。
作为曾被当代龙王带回祖宅镇压的邪祟,它本就是无可争议的失败者。
而眼前这位,他没输,即使是面目全非,骨子里依旧保持着龙王格调。
长河:“你为何,会在这里?”
家主,竟然能将一位昔日龙王,安置于外苑,充当门房?
清安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绕过茶几,行至水潭边蹲下,探出手,抓向长河。
输在格调,并非实力。
面对对方此举,水潭里的水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凌厉结界。
清安指尖微颤,这道道结界似张张薄纸,被轻易洞穿,都未对其伸手而出的动作,起到丝毫阻滞。
双方都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长河的本体在柳家祖宅,清安也没有颠覆桃林吸纳这几年镇压南通邪祟之怨念,可谓彼此都是在降等的状态下,比拼纯粹的手法。
谈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长河乃河灵所化,最初就是一条吞噬两岸的凶河,后来哪怕进了柳家,为了融入故事育才,捡起了书本,根基上也不可能比得过正经走江至最后的胜者,但清安的记忆是不全的,他的出手,与其说靠的是曾经积累,不如说是本能。
“嗡!嗡!”
水潭内,窜起晶莹的两条龙凤,形成针对清安的第二道阻拦。
清安指尖对着那条凤点去,触及的瞬间,凤身消融,紧接着手背一甩,将龙形抽崩。
长河的头部化作水汽,消散于无形,让其无法抓取。
清安五指朝下,桃林里无数张脸,集体睁眼,细看之下,能瞧见每一副眸光里,都有一点水雾残留。
它们,都是长河的一部分,消失的长河,被清安锁定住了。
忽然间,所有张脸集体闭眼,唯有清安的双眼睁着,自他眼眸中,由无数水雾凝结而成的细流,自其双眸中流转而出,重新落于潭中,置于其五指之下,长河的脑袋再现。
“啪!”
这颗头,被清安成功抓住。
李追远不在这里,若是少年此刻身处桃林,看见清安这一手,就得修订当年魏正道择选天才的标准。
明明是因滥用黑皮书秘术遭遇反噬而不得不自我镇封,却在这一痛苦折磨过程中,掌握了对这恐怖反噬的利用之法。
通常而言,受镇压的邪祟,基本都是被打断了脊梁,能得机脱困已属侥幸,复归昔日巅峰更是邀天之幸。
而清安,是在当了邪祟后……还能继续领悟、突破进步。
也就是他不想活了,一心想死,假如他愿意肆无忌惮的当头邪祟,他能比曾经的巅峰更为强大。
脑袋被抓住了,代表在这场对抗中,长河输了。
长河懒得找本体不在这里的理由,输了就是输了,它平静地再次发问道:
“尊驾,为何在此?”
清安没有回答。
他眼神保持着冰冷,可嘴角却勾起轻微弧度。
不同于当初大乌龟登岸,必须得靠蛮力去与其硬拼,真是毫无美感;刚刚的交手,让他有点过瘾。
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学过这么多法门手段,借此回忆起,当年魏正道一边不停地偷东西一边给他们分赃的画面。
上次收获类似感受,还是与“柳大小姐”交手,“小姑娘”不爽于自己站桃树下看热闹,持剑与自己单挑,别看“年纪轻轻”的,但技巧花样可真不少,自己折一截桃枝见招拆招,还真挺有意思。
目光下移,从自己思绪中脱离,清安看向自己指尖长河。
他没回答问题,而是自言自语道:
“呵,又被那小子利用了啊……”
话毕,五指发力,抬手。
“砰”的一声,长河的脑袋,被清安从水潭中硬生生拔出。
随即奋力一甩,“啪”的一声,将这颗脑袋重新砸入水潭。
长河的脸,重新浮现而出,即使是一缕分身,它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解决的。
但它的脸刚出现,潭水表面,就又浮现出一张张狰狞面容。
清安的目光里,敛去一切情绪,他开始施展起黑皮书秘术。
“你……”
长河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身为河灵,向来是它将人畜吞没支配,何曾想过自己有被完全掌握流向的一天?
不过很快,长河就领悟到了什么,它不仅不再挣扎,反而流露出一抹笑容:
“既然这里并非柳家祖宅,那我自当客随主便。”
长河不仅解开所有防御,反而主动分解自己这缕分身,让四周的脸能更为高效地对其进行融合。
很快,长河消失了。
清安的眼眸先是恢复情绪,而后又荡漾起波纹,他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其面庞。
等一股风吹起时,能看见此时的清安头发下,是一副长河的面容。
抬头,长发飘至身后,清安抬手抓住自己下颚,将这张脸如面具般撕扯下来,砸向身侧一棵桃树。
他的模样回归,而那棵桃树上,凸显出长河面庞。
清安把长河操控了,让它变成与苏洛一样的存在。
长河对此毫不介意,它这缕核心分身,就是拿来不惜代价做一个陪伴的。
如此陪伴,效果自然最好,可谓彻底规避“私放邪祟外出”的因果反噬。
因为它的这一缕已经不存在于世了,此时的它,只是清安体内的一部分。
这水洗得……真干净!
不过,长河还是很担心清安的状态,它问道:
“像我这样的,还有三个,你把我们四个的分身一起奴役,能维持多久的清醒?”
清安站起身,道:
“无需清醒太久。”
都已经把人奴役了,那气,怎么着也该消了,接下来,就该考虑些实际的东西。
猝不及防地被续了一甲子,本是苦恼,可借此机会把这帮分身都掌控了,难题又自解了。
其一:正因他无法以这种状态,压制这四尊大邪祟分身意念太久,等于给那少年加了个倒计时,你再拖下去,我可就要爆掉了。
清安最顾忌的就是,少年一直把它留在这里,不作处理,让他“安享晚年”。
其二:有这柳家诸大邪祟分身作底,当他决意走出桃林出山时,所能获得的补充不再仅仅是自己镇压南通几年的怨念,可以更为充分地,将自己的真正实力完全展露。
不光是曾经自己的那一面,还能富裕得展露出大邪祟一面,能彻底玩个尽兴。
清安站起身,走向桃林边缘。
长河再次开口道:“我等待着与那三个老伙计,以这种方式,再次团聚。”
就在二人刚刚交手时,大胡子家里面,传来了熟悉的气息波动,长河才意识过来,暗度陈仓的,可不仅仅是它自己,大家伙儿,想一块儿去了。
清安在最外围的一棵桃树下站定,伸手向后一抓,对着身侧桃树一拍,长河的脸就被挪到这棵桃树上。
“三个?”
“嗯,加上我,四个。”
清安摇了摇头:“不,加上你,只来了三个。”
长河闻言,桃树皮翻起褶皱:
“咦,到底是哪个没来?”
……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隔着茶几,与柳奶奶边喝茶边说话。
“怎样,我柳家,美吧?”
“嗯,很美。”
“比之秦家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李追远没选择和稀泥,而是很实诚地回答:
“比秦家美多了。”
柳玉梅露出笑意,捏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口,边咀嚼边道:
“老狗不喜欢我柳家祖宅。”
“秦爷爷不喜欢,能理解。”
美是美,风景动态、变化万千,哪怕再不通情调的木头,也是能感受出最直白的美丑。
问题是,柳家那种处处得靠风水之术搭桥铺路行进的方式,对正统秦家人而言,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别人是泛舟溪上,潇洒穿行,秦爷爷住柳家祖宅想去隔壁院子串个门,是真得破墙而入,串出个新门。
“家中祠堂如何?”
“柳清澄龙王,很让人意外。”
“还有么?”
“祠堂外的悬崖细坑,也是一景。”
“呵呵呵……”
谈笑间,大胡子家那边,传来动静。
刘姨拿着铲子,走出厨房。
坝子下侍弄花圃的秦叔,拄起锄头。
李追远低头,继续喝茶。
刘姨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秦叔弯腰接着栽花。
柳玉梅带着点为那几位穷亲戚开脱说好话的意思,道:
“不是它们对你不够尊敬,是因为你把笨笨那孩子带去了,对它们而言,实在是太过诱人。”
若是将柳家比作一座私塾,里头的先生们,已断去生源好多年,渴望教书得要疯了。
它们没有明面上忤逆李追远的态度,选择花巨大代价退而求其次走个迂回,亦是对新家主的极大尊重。
李追远:“奶奶,规矩是规矩。”
柳玉梅:“嗯,家主合该立规矩,就是柳家全盛时,每隔些年,该做的敲打也是要做的,这样人和邪,都能安心自处,不逾矩。”
李追远:“但毕竟沾亲带故的,有些事,就算我看出来了,也不方便直接发作,幸好,咱们家,有人能代劳。”
让笨笨自己把礼物带回去,就是为了让桃林来一番检阅。
李追远不适合出面,不仅仅是不想沾染因果,而是他出面后,得连开三个酒罐头。
柳玉梅:“我们家小远啊,就是讨老一辈喜欢。”
李追远:“那位,还是看面子。”
柳玉梅:“倒是不用这般给奶奶戴高帽子,那位早就过了看门庭面子的阶段了。”
李追远笑笑,没接话。
二楼房间里,李三江在分钱。
山大爷躺床上,伸手去摸床头柜上放着的未开封华子。
“啪!”
李三江拍开他的手,骂道:
“呸,山炮,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配抽这么贵的烟么?”
之前在老陆家养伤时,烟和酒都是那边提供的,那当然是随便抽喝,离开时,人往轿车后备箱里塞了些礼,就有烟和酒。
山大爷:“小气。”
李三江叹了口气:“这些烟和酒,我待会儿拿去小卖部找小张侯折成钱,都算给你。”
山大爷侧过脸:“别,一人一半,不,你四我跟弥侯三。”
弥生:“小僧不食烟酒,且小僧这趟也没帮上什么忙,不当分的。”
李三江对弥生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和你抽不抽烟没关系,但要记住,受伤挂彩的,得多分些,要不然下次谁再替你受伤?”
弥生:“小僧受教。”
李三江:“你山大爷是个好人,记住,等我不在后,你再出去坐斋,或者遇到硬茬子,就去喊你山大爷来帮你,有他在,至少你能平平安安的。”
弥生:“小僧谨记。”
山大爷:“噗哧……”
李三江:“山炮,你笑屁?”
山大爷:“你要是都不在了,老子尸骨早在地下被虫子啃光了,他娘的,老子才没信心活得过你。”
李三江对弥生道:“你到时候开棺看看情况,要是骸骨还完整,你就给你山大爷背出来带着去坐斋,能避灾的。”
山大爷:“三江侯,你他妈……”
一沓钱,被李三江塞入山大爷嘴里,脏钱断脏话。
山大爷把钱取下来,又丢了回去:“给我干嘛,还你的钱。”
李三江:“你那份我扣了一半还钱了,这笔钱你先拿着,萌萌回来了,你这当爷公的,哪能兜比脸干净。”
山大爷默默地把钱又接了回来。
李三江把弥生那份递过去,弥生接了,道:“师父。”
“嗯?”
李三江也记不得弥生啥时候改口的,但这声“师父”他听得挺开心。
“我在狼山开了间铺子,请人打理的。”
“混球,你咋能这么糟蹋钱?”
“生意挺好的。”
“对嘛,钱就该用在钱生钱。”
弥生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提一下,具体的,得去询问小远哥意见。
“弥侯啊,哪天我去狼山你铺子上,给你看看风水。”
弥生没接话。
山大爷开口道:“弥侯你放心,你这师父,做不出贪徒弟买卖的事。”
弥生:“做徒弟的孝敬师父是应该的,那间铺子,我愿意送给师父。”
说这句话时,弥生发自肺腑,语气中的真诚能感染到人。
山大爷酸道:“三江侯啊,你他娘的命怎么这么好,这曾孙徒弟跟路边大白菜,随便捡似的。”
弥生拿着钱下楼,走到谭文彬面前,想托谭文彬开车把这笔钱送给狼山师徒,哪怕买卖做得很好,这笔钱给他们用在提升日常生活品质上,弥生也是觉得应该的。
谭文彬:“等下午给你送去,车刚被阿友开走,去接云云和琳琳了。”
李追远和柳奶奶聊完天,起身离座,往屋后道场走去。
弥生跟了几步,又止步。
李追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看来大师最近跟我太爷,学了很多东西。”
这种欲说还休的求人姿态,以前的弥生可不会。
弥生:“小远哥,小僧有个不情之请,请小远哥拒绝。”
李追远:“过了。”
弥生:“小僧得说,又承担不起小远哥的答应。”
李追远:“情面上的事,有时很难开口,可有时只要开口了,就很简单。”
弥生:“看来,小远哥已经知道了。”
李追远:“我没想到你能忍这么久。”
少年继续向道场走去,示意弥生跟上。
进入道场后,李追远抬起手,地面凹陷,一座供桌升腾而起,这是“南通捞尸李”的长明牌,上面写着李追远等人的名字,李三江的名字,摆在第一排。
“你想请求的事,我没有意见,太爷自己同意就行。”
弥生双手合十,对李追远俯身行礼:“多谢小远哥。”
恰好高度合适,李追远就伸手拍了拍弥生的肩膀:
“我太爷很喜欢你这个徒弟,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陪好我太爷。”
弥生不语。
“行了,你出去吧,我有点阵法风水感悟需要推演。”
弥生走了出去,他回头看了道场一眼,轻声道:
“小远哥,师父最喜欢的是你,我不会让这种事,在我不在之前发生的。”
林书友开着车,副驾驶坐的是陈琳。
陈琳剥橘子,一瓣一瓣地送到林书友嘴里,喂给他吃。
这种亲昵的举动,本就让阿友脸红。
尤其是在发现,自己张嘴接橘肉时,陈琳会故意将手指浅浅探入自己嘴里,触碰他舌头时,阿友的脸更红了。
陈琳见状,笑得很开心。
这时,陈琳留意到坐在后排的周云云将头抵靠在车窗上,皱着眉。
陈琳关心地问道:“云云,你不舒服?”
周云云:“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感到心慌。”
林书友闻言,竖瞳开启,通过后视镜,仔细扫视了一下周云云,确认她身上没脏东西。
陈琳:“那要不要去卫生院检查一下?”
周云云:“不是那种心慌,就是单纯的心神不宁,以前也有过。”
陈琳:“以前?什么时候有过?”
周云云:“以前有段日子,彬彬只接我电话,却不和我见面时。”
陈琳:“你是在挂念他。”
周云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琳是晓得些江湖事的,她哥哥也点过灯,那种情况她能理解,应该是谭文彬受了重伤,怕周云云担心,就故意躲着她养伤。
陈琳活跃气氛道:“可是彬彬就在家里,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那我们家云云,这会儿又在挂念着谁呢?”
周云云整理了一下耳边头发,没回答,但能看出来,她是知道答案,却不好意思说。
在很久前,她就会做一个梦,梦到自己以后有两个懂事听话的可爱小宝宝,她还曾将这个梦告诉过未来婆婆郑芳,郑芳以为是胎梦,还特意警告过儿子,实在不行先领证办婚礼,别提前肚子怀了,周云云父母都是老实本分人,娶人家姑娘得顾全人家面子。
后来,有一次在大胡子家陪笨笨玩积木时,她坐在坝子上午睡了一觉,自那次之后,她梦里的那两个孩子形象变得更清晰了。
他们会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对她既是依恋又是忐忑,生怕自己会不要他们似的,每次梦到这一幕,周云云醒来后都会心疼得紧。
前阵子寒假在家时,她初五陪父母去了趟狼山烧香,路过半山腰的一家门口摆着鹊桥的店。
她给自己父母买了一对姻缘锁挂上,随后自己父母被一位光头俗家老和尚请进店里聊天,老和尚能说会道,还会看手相面相,而且看这个不收费,只需再买点小玩意儿随便意思意思就行。
父母就让老和尚来帮自己看,问题也是父母问的,准女婿早就定下了,初二也来登门,就等着俩孩子毕业后办婚礼,故而父母就不问姻缘这些,问的是子息。
老和尚竖起两根手指。
周母:“生两个?不行的,他们以后大概率吃公家饭,超生影响大。”
周父:“双胞胎!”
老和尚接下来就将这俩双胞胎未来学习多好、成绩多好、品性多好,给夸上了天,说这俩孩子就是来报恩的。
其实,周云云和父母没看见的是,当时是坐在门口卖东西的弥光,举着一个客人要的商品问自己师父多少钱来着,杨半仙比划了一个价格。
至于接下来的赞美……废话,哪个脑子进水的才会对一个人说你未来孩子的坏话,还想不想客人在你这儿听开心了买东西了?
黄色小皮卡拐入村道,在将进入小径时,周云云那种心慌感愈来愈重,哪怕是见到了站在路口迎接她的谭文彬,这股情绪不仅没下去,反而更甚。
谭文彬问道:“你怎么了?”
周云云眼里噙着泪,不说话,只是拿拳头在谭文彬胸口拍着。
谭文彬柔声问道:“云云,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周云云抿了抿嘴唇,道:“我想我梦里的孩子们了。”
这个梦,周云云对自己未婚夫提过很多次,对自己未来家庭生活尤其是小孩的畅想,是很多情侣都会做的事,只是周云云自己都觉得,自己畅想得太过美好了,谭文彬还开玩笑,说她想生两个小远哥。
但这次,听到周云云的话语,谭文彬目光立刻看向大胡子家方向。
也不知道是当初在宿舍里被室友下过咒还是云云天生这方面就比较敏感,当初自己用术法隔绝自己身形时,云云也能骑车在村道上感知到自己。
“林书友,刘姨让你去大胡子家拿些纸扎材料回来,你带着琳琳和云云一起去,多拿点,小远哥刚喊我,那边应该还有事。”
“明白!”
大胡子家,卧室。
苏洛牵着笨笨的手,站在卧室中央。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那面梳妆镜上。
蛇鳞泛起异光,镜面中,呈现出一只蟒蛇头,很快又化作一张温婉妇人的脸。
隔着镜子,白姑对笨笨露出慈爱的笑容。
这片蛇鳞是白姑的本命鳞,纵使她本体庞大如山岳,可现存的本命鳞也不过三片,本命鳞离体,自然开始消解,只是这过程会比较漫长,够她教导孩子长大。
苏洛看向床上那幅画卷,画卷中俩孩子的哽咽声,还在继续。
“笨笨,你去把那蛇鳞摘下来。”
笨笨听话地上前,将那蛇鳞摘下,听着俩哥哥的哭声,笨笨很自责,他知道,是因他做事不周到引起的。
怪不得大哥哥以前会批评自己做事不够漂亮。
笨笨这次没笑,但还是伸手,掐住自己嘴角,用力扯了扯,在自己惩罚自己。
苏洛伸手拿下孩子自罚的手,温声道:“不怪你,你只是还小,不懂得这些老家伙们,心思手段能这么多。”
紧接着,苏洛又指了指那根退变为鸡爪的指骨,示意笨笨把它也捡起来。
南翁当初在山峰上,顺水推舟,将一根金色指骨抛落至山下,它是被润生气门全开那一铲打得将断,但真正断下前,被南翁集结了余下骸骨中大量精华。
这精华分量,足够它在外面强行捏出意念形象,哪怕消耗非常之大。
而它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显形,不是它还想继续隐藏……而是李追远给它下了封印,南翁破不开!
苏洛检查了一下小黑,对笨笨道:“没事,它只是一下子补太多了,让它睡几天消化消化就好了。”
这条假黑狗,是囡女送的,是囡女别苑里用作装饰的布景之一。
当然,它前身是曾被囡女吞食下去的一尊强大妖兽。
囡女当时还瘫坐在地上,就让笨笨自己去选礼物,笨笨抱着自己挑选出来的假黑狗出来,主动与大哥哥目光短暂对视了一次。
这标志着,未来这边下一代的大师兄,除秦柳外,还会走虞家道路,一人至少掌握三座龙王门庭传承。
小黑之前只是吞下去几根假黑狗的毛,这“分量”就足够它昏睡了,等以后它完全将这条假黑狗啃干净时,也代表着属于它的一场蜕变完成。
苏洛:“走吧,笨笨,把这两样带去桃林,他在等着了。”
笨笨手指向假黑狗。
意思是,如果其它礼物都有问题,那这个礼物……
笨笨手里的蛇鳞发出亮光,照射向假黑狗,指骨也颤抖转向,指向它。
像是白姑和南翁在催促囡女,别装了,赶紧出来跟他们一起去商议事。
假黑狗“坐”在那里,毫无动静。
这一刻,最外围那棵桃树上的长河,发出疑惑:
“是囡女,囡女为何没有来?不应该啊,她对带孩子这件事向来是最积极的,别人兴许会不来,她一定会来!”
清安的面容消失,换做了苏洛的脸,过了一会儿,二人的脸又换了回来。
这段时间,足以让清安通过苏洛,近距离看清楚那条假黑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唯独那尊擅长吞噬的强大邪祟没有过来,那原因只有一个。
清安:
“她被吓得,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