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
人皇岁叙初的信物?
施以诚的这话,让顾修原本放松下来的内心瞬间再次提了起来。
他倒也没有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够三言两语就把施以诚给糊弄过去,事实上顾修想出来这番糊弄人的说辞其实有不少漏洞,甚至非常容易被戳破。
但顾修依旧如此。
因为这本身并不是真实的过去,这些人也只是残魂支撑,像是陷入美梦一般,其实他们的思维没有那么锐利,即使有漏洞存在,他们多半也不会过分深想。
更重要的是,顾修还提前准备了两种不同情况的应对策略。
和人皇岁叙初有关。
第一种是能见到人皇岁叙初。
只要见到人皇,自己的说辞自然会被立刻戳破,但顾修对碎星极为了解,若岁叙初真的是未来的碎星,哪怕这里的只是一缕残魂,甚至也不知道碎星的情况,但顾修也有信心能够说服对方。
其次便是见不到人皇。
那更简单,顾修完全可以以这么一个类似人质但又更像是帮手的特殊身份,努力对这个世界展开调查,并且经历完这一次的考验。
但他还真没想到,眼前的施以诚竟然会提出这个想法。
“看来他并非普通陷入执念的残魂,而是有一套完整的自己的逻辑。”顾修心中猜测,暗暗警惕。
自己可能有些小看这个“过去”的世界了。
而在顾修思考这些的时候,施以诚已经眯起眼睛怀疑道:“怎么?你该不会想说,人皇的信物你都没有吧?”
顾修挑眉,他确实想要找个借口,说自己还没拿到信物。
但当注意到施以诚那越来越不善的目光时,顾修心里明白,自己一旦找借口,不光之前说的那些施以诚不会相信,怕是接下来施以诚将会直接出手了。
必须要拿出信物,否则说什么都白搭。
可……
信物去哪弄?
“看来你很为难?”施以诚眯起眼睛,看着顾修的目光也越来越不善了起来。
“确实有些为难。”最终,在施以诚耐心快被耗尽的时候,顾修终于还是回了一句,随即从身上,取出了一块机关傀儡盘递了过去。
施以诚愣了愣:“嗯?这是……?”
“人皇亲手打造的机关傀儡盘,这算不算信物?”顾修问。
这块机关傀儡盘,是之前碎星跟着瞎刻的,甚至是一个并未完成的半成品。顾修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糊弄过去,只能赌一把了,同时他其实也是一次试探。
好在。
施以诚仔细观察了一阵之后:“这上面,确实有一股我很熟悉的气息,当属陛下之物。”
说完他又将那块机关傀儡盘双手递还了过来,态度尊敬了不少。
见此,顾修心中了然。
首先,碎星和岁叙初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一个人了。
其次,这个“过去”时空里的这些人,虽然灵智比寻常的残魂要更高,但实际上也有限。
施以诚自然不知道顾修的试探,此刻说道:“我虽然不清楚你和陛下之间有什么约定,但既然来找我,应当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吧?”
说起正事,顾修点头:“我需要在贵营地挂职,身份用不着太高,但也不能太低,能每日四处溜达就行,至于其他,人皇会和我后面的人沟通。”
施以诚有些为难了:“这个……”
“有何难处吗?”顾修奇怪。
施以诚回答:“若只是挂个闲职的话,在西二营的伤兵营随意走动倒是小事,但若是想要出伤兵营,恐怕就没法做到了,如今正是战时,陛下御驾亲征期间,除了各营统领,其他人无论何事都不得离营。”
战时?
御驾亲征?
顾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这么说来岁叙初此刻并不在圣城?
还有……既然是御驾亲征,那他去打什么了?
三垣孽海有什么地方,值得岁叙初亲自带人守卫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浮上心头,不过现在不是打听这些的时候,既然施以诚这么说了,顾修自然不会反着来:“无妨,在伤兵营暂住即可,剩余的等人皇回归再说。”
考核主要还是在这西二区伤兵营,先在这营地内站稳脚跟再说。
片刻之后,顾修走出大殿。
他身上多了一块令牌,那是施以诚亲自给他的,持此令牌可在西二区的伤兵营任何地方畅通无阻。
至于身份,顾修倒暂时还没有。
施以诚还得考虑安排什么职位给他合适。
想想也能理解。
在施以诚眼里,顾修就是被安排进入圣城的质子,实权肯定不可能交给他,但需要保护他的安全,而且职位也不能给的太低。
这样的身份,自然要好好商议。
顾修倒也不急,一步一步来便是了,既然已经拿到了可任意行走的令牌,那接下来要做的,就在这伤兵营中好好转一圈再说,至少也得确定,瓮城一战的人是否都到齐了。
这一点并不容易,毕竟伤兵营规模本就庞大,顾修一直绕到晚上,才确定了治疗区、养伤区和食堂区的所有人。
虽然还有问诊区和炼丹区没去,但顾修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
这三个区域中,大约八成的人参加过瓮城一战并在留影中出现过,剩余两成则多是养伤区中即将痊愈、马上就能离开伤兵营的人。
更重要的是。
顾修特地找了几个这种快要痊愈的人询问了一番。
最终发现,参加过瓮城一战和没有参加过瓮城一战的,是两种不同的情况。
参加过瓮城一战的,是类似施以诚那种,他们身上是有残魂作为支撑,并且执念驻留,这群人不仔细分辨的话,会感觉和正常人无异,聊起伤兵营的事情他们能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可一旦聊起伤兵营外面的事,甚至三垣孽海的一些细节,这些人就都回答不上来,甚至会直接选择略过这些问题。
而另外一种,没有参加过瓮城一战的,这种情况就更明显了。
这些人就像是因为别人记忆之中他们曾经存在过,所以他们便也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但其实并非真正的生命,顾修试过问他们一些问题,发现这些人除了固定的几句话之外,就没有别的回答了。
这让顾修越发确定。
他并非真正的回到了过去,而是进入了一个类似秘境或者阵法一样的特殊空间中。
这个空间里面的人,是以参加了瓮城一战的人为主。
他们留有细碎的残魂,却因执念或不明原因沉溺在过去这段岁月中。
这有点类似于外面看到过的留影,不同的是,当时看到留影时,顾修他们是旁观者,而现在,他们则以外来者的身份,成为了留影的一部分。
除非消弭他们的执念,否则这个世界可能也会和之前一样,不断陷入循环。
自然。
顾修他们,也会永远被困在循环之中。
“难怪岁子衿说,参与这场考验可能会被永远困在里面,这并非假话,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情况,他们也和我一样,被困在了这样的世界中了吗?”
想的深了,顾修也忍不住想到了苏枕月他们:
“不过也不对,若是我观察不差,这样的世界主要便是瓮城一战中将士的残魂和执念不息而形成的,按理来说应该只有一个这样的世界才对,总不可能施以诚他们的残魂和执念还能分成无数份吧?”
“但若是只有这一个世界,那其他人去哪了?为何我没见到?而且也没见到什么出头的人?”
“他们应该不是那种老老实实、按部就班混在新兵里面当混子的人吧?”
此刻的顾修并不知道。
和他一起进来的这一群人,只有他的修为还保留着。
他更加不会知道。
没了修为的苏枕月等人,只能被当成能够随意呼来喝去的小杂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