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站在陨石的边缘，目光穿过无垠星海，落在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间上。
乱星海。
漩涡翻滚，暗红色的气流攀附在空间褶皱上蠕动，像无数条吸饱了血的蛭虫。
漩涡外围悬浮的那支舰队，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只有芝麻大小的黑点。
但那些黑点排列整齐，围成一个完美的环形。
敖雪蹲在他身旁，鼻子用力抽了两下。
“主人，那些破船上全是死气。”
她皱起鼻尖，龙角微微颤动。
“跟御兽山庄地牢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李辰安没有回应，光芒一闪。
乾天镜浮现掌中。
镜面漆黑如墨，倒映出星辰冷光。
他将化神后期的真气灌入镜面。
镜面猛地绽放金光，光芒向外扩散，在半空中铺展开一幅立体的三维画卷。
舰队的全貌在金光中纤毫毕现。
百余艘漆黑战船排列成环形封锁阵。
船身狭长，龙骨外露，通体包裹着暗红色的金属甲板。
每一艘战船的侧舷上都绣满了扭曲的血眼图腾，图腾在星光下微微蠕动，像活物。
李辰安双瞳中灰白太极转动，归墟之眼展开。
金光画卷的精度再次提升。
他看见了战船甲板上的灵晶炮。
炮管粗如水缸，炮口泛着暗红光晕，灵气压缩的嗡鸣声隔着数百里都能感知到。
全部处于充能状态。
“一百零七艘。”
李辰安吐出一个数字。
他手指在金光画卷上轻轻点动，每点过一艘战船，船身上便浮现出一个标记。
标记颜色深浅不一，代表着灵力波动的强度。
外围六十余艘战船的灵力波动较弱，船上修士最高不过元婴后期。
内围三十余艘战船的灵力波动攀升了一个层次，金丹至化神初期的修士混杂其中。
最核心的十余艘——灵力波动浓稠得像一坨坨暗红色的淤血，堆积在金光画卷上。
“三个大的。”
敖雪凑到金光画卷前，指着三个最醒目的亮点。
“东边一个，南边一个，西边一个。”
她说得没错。
三名化神后期的魔将分别坐镇舰队的三个方位，形成三角压制阵型。
他们的灵压交织缠绕，在漩涡入口前方编成了一面看不见的大网。
任何试图靠近的气息都逃不过这张网。
“三个化神后期？”
敖雪呲出虎牙，紫金竖瞳闪过暴虐的光。
“我一口一个。”
李辰安抬手按住她的脑袋。
“别急。”
他继续操控乾天镜，金光画卷向舰队中央推演。
战船群的正中心，一艘体型远超其他战船的黑铁巨舰浮现出来。
巨舰长达千丈，舷侧布满了血色阵纹，舰首雕刻着一只巨大的血眼图腾。
图腾的瞳孔深处闪烁着诡异的猩红微光，像一只永远不会闭合的眼睛。
旗舰。
李辰安目光锁定旗舰甲板。
甲板上空无一人。
但一股恐怖至极的灵压余波残留在甲板的金属表面上，连乾天镜的金光触碰到那层余波时都出现了细微的抖动。
李辰安双目猛地收紧。
这股灵压的层次远超化神后期。
厚重且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他沉入丹田，调动九龙天道图辅助分析。
阵图中央的归墟心微微震颤，反馈回一个信号——这股灵压的衰减曲线呈现极有规律的阶梯状递减。
此乃残留的印记。
“有合体期的高手来过这里。”
李辰安低声判断。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金光画卷，投向旗舰所在的方位。
“但已经离开了。”
敖雪的虎牙收了回去。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紫金竖瞳里的暴虐换成了凝重。
“合体期……那是比主人还厉害的坏蛋？”
“嗯。”
李辰安没有避讳。
他继续解析舰队的阵型，手指在金光画卷上飞速滑动。
百余艘战船并非随意排列。
它们的间距、朝向、灵晶炮的射角——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密计算。
乾天镜将阵型的底层逻辑解构出来，投射在金光画卷上。
阵纹浮现。
暗红色的线条从每一艘战船的龙骨底部延伸出去，各船之间以灵力链接相连。
所有的链接汇聚于三个节点——东、南、西三名魔将的坐镇之处。
三个节点再向中央延伸，全部接入旗舰底部的一枚巨大阵眼。
“血眼锁天阵。”
李辰安念出这四个字。
他从搜魂城主得来的记忆碎片里见过这种阵法的描述——海魔教的看家本事。
阵法以旗舰为中枢，以三名魔将为三大节点，百余艘战船为阵基。
启动后形成一个吞噬光线与神识的封锁领域。
任何试图从外部强行突破的修士，都会被阵法产生的空间绞杀力量碾成碎片。
“硬闯不行。”
敖雪盯着画卷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头皮猛地发紧。
“这阵法将那处大漩涡封锁得密不透风。”
李辰安没有说话。
他从识海深处调出一样东西。
那是此前吞噬血袍使者时获取的记忆碎片中，一串由魔气编码的玄纹序列。
万龙巢的通行密令。
他将玄纹序列及其阵纹结构的阵纹结构进行比对。
金光画卷上，两组图案并排展开。
密令的玄纹排列看似杂乱无章，但当李辰安将其旋转了一百三十五度之后——
吻合了。
每一个玄纹的节点，都精准对应着阵纹上的一个灵力接口。
通行密令本质上是血眼烙印的频率编码。
只要以正确的频率输入阵法节点，阵法就会自行打开缺口。
不需要暴力破解。
李辰安收起乾天镜，金光画卷消散。
他盘膝坐在陨石的灰褐色表面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手指飞速刻画，将乾天镜扫描到的所有信息逐一录入——舰队的兵力配置、阵法结构、三名魔将的方位与灵压强度、合体期残留气息的衰减曲线。
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敖雪蹲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等他说话。
李辰安合上玉简。
“比我想象中更难。”
他抬起头。
“三名化神后期坐镇，血眼锁天阵封锁入口。正面强攻不是上策。”
“那怎么办？”敖雪抓了抓紫金龙角。
李辰安站起身，走到陨石边缘。
脚下是无尽的星空深渊。
乾天镜的推演画面还残留在识海中。
他的注意力落在旗舰的合体期灵压残留上。
衰减曲线呈阶梯状递减，每一级阶梯的间隔时间极为均匀。
这不是偶然路过留下的痕迹。
这是定期巡视的结果。
“他会回来。”
李辰安五指收拢。
“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突破封锁线。”
敖雪站到他身旁。
紫金竖瞳映着远处舰队的猩红灯火，灯火一闪一闪，像无数只不眠的眼睛。
“主人，那些船挡在万龙巢入口前面。”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的涅槃，就在那扇门后面。”
李辰安偏头看她。
敖雪用力握紧了拳头。
紫金竖瞳深处翻涌着渴望。
她体内的血灵珠还在丹田深处沉睡，万龙巢核心的传承在呼唤她的血脉。
她等不起。
她的本源龙元碎了大半，金丹圆满到元婴的壁垒她冲了无数次，次次铩羽而归。
如果不进入万龙巢核心完成涅槃，她的实力就永远卡在这里。
李辰安没有说话。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敖雪抬起头，紫金竖瞳对上了他的星眸。
她看见了那双灰白太极双瞳深处翻涌的东西。
那不是安慰。
那是承诺。
李辰安收敛一切气息。
归墟·藏展开，将两人的生命体征彻底坍缩为虚无。
在外界的神识感知中，这块陨石上只有冷硬的岩石。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和敖雪坐在陨石的阴影面，背对着舰队方向。
“休息两个时辰。”
李辰安闭上双眼。
“醒来之后，制定破阵方案。”
敖雪靠在他肩膀上，紫金竖瞳缓缓闭合。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说“要吃烤鸡腿”，又像是在说“主人别担心”。
星光洒在两人身上。
陨石在无声的星海中缓缓漂流。
远处，百余艘战船的血眼图腾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像无数只不眠的眼睛。
它们盯着这片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盯着每一颗流星、每一块碎石、每一缕从远方飘来的灵气波动。
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