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老子跟你拼了!”铁独眼眼睛彻底红了,他抄起一把从铁匠铺刚打出来的斩马刀,一脚蹬在墙垛残骸上,竟然直接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铁老大!别冲动!”郭天佑想拉都没拉住。
铁独眼人在半空,双手握紧刀柄,借着下坠的势头,狠狠劈向魔猿的脑袋:“给老子死!”
魔猿甚至没有抬头,它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巨大的左臂,像赶苍蝇一样猛地一挥。
“铛!”
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响起。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斩马刀砍在魔猿的手臂上,竟然直接崩断成了两截!巨大的反震力连同魔猿挥臂的力量,狠狠砸在铁独眼的胸口。
铁独眼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就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砸在几十丈外的一具铁甲犀尸体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铁老大!”城墙上的士兵们眦睚欲裂。
魔猿看都没看一眼不知死活的铁独眼,它向前猛地一跃,巨大的身躯带着一阵腥风,竟然直接跨过了十几丈宽的护城河,两只钢爪死死扣住了城墙的表面!
黑岩在它的利爪下如同豆腐般碎裂,它正手脚并用,飞速向上攀爬。
“不能让它上来!”郭天佑急红了眼,“用热油!浇它!”
几桶滚烫的热油兜头泼下,浇在魔猿的身上冒起一阵刺鼻的白烟。但魔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它只是猛地一抖身子,油液混合着几根铁毛甩了出去,速度丝毫不减。
“它没有痛觉。”
郑毅的声音在郭天佑耳边响起。郭天佑一愣,转头看去,郑毅不知何时已经解下了那件灰狐裘。
“先生……”
“接管指挥。投石机全部压制后方还在涌上来的铁甲犀。不要管这只猴子。”
说完,郑毅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铮——”
紫金色的剑光如同在灰暗的清晨划破了一道闪电。郑毅一步跨出残破的垛口,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直直地坠向正在攀爬的魔猿。
魔猿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恐怖剑意,它终于抬起头,那张狰狞的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狂躁的情绪。它咆哮着,空出一只右手,五根金属般的指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郑毅。
“太慢了。”郑毅在空中声音平淡。
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紫金长剑。郑毅手腕一抖,剑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魔猿掌心的一处关节缝隙。
“哧!”
剑气透体而过。魔猿那连斩马刀都砍不断的坚韧手掌,被郑毅这一剑直接洞穿。金色的火焰顺着伤口猛地窜了进去。
魔猿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它体内的灵力被那股金色火焰霸道地绞碎了。它攀在城墙上的左手不由自主地一松,巨大的身躯开始向下坠落。
郑毅没有丝毫停顿,他的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转,双脚在下坠的魔猿肩膀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随即借势折返,双手握剑,自上而下,化作一道璀璨的紫金长虹。
“破!”
剑尖直指魔猿额头那块闪烁着红光的晶体。
魔猿在半空中无法借力,但它的本能还在。它猛地偏过头,试图用坚硬的头骨硬抗这一击。
“咔嚓!”
紫金长剑如同切豆腐一般,切开了魔猿的头盖骨,顺势向下,将那块红色的晶体连同一大块头骨齐刷刷地削了下来!
“轰!”
魔猿巨大的尸体砸在护城河岸边,震得地面一晃。失去头部的尸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额头上的红光瞬间熄灭,但那种诡异的狂躁气息却没有立刻散去。
郑毅稳稳地落在魔猿尸体旁边,手中的剑斜指地面,金色的火焰将剑刃上的污血焚烧殆尽。他没有去看那具小山般的尸体,而是弯下腰,用剑尖从泥水里挑起了那块被削下来的红色晶体。
此时的城墙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死了!六阶妖兽被先生一剑斩了!”
“先生威武!”
郭天佑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赶紧指挥几个士兵顺着绳子滑下去,去把重伤昏迷的铁独眼抢回来。
郑毅却仿佛没有听到城墙上的欢呼。他蹲在地上,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块沾满脑浆的红色晶体。这东西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极其细密、如同血管一般的金色纹路。
最让郑毅心惊的是,这晶体虽然离开了魔猿的身体,但握在手里依然有些温热,而且里面的红光虽然微弱,却还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律动着,仿佛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先生!”郭天佑此时也顺着绳索滑了下来,顾不上满地的血污跑到郑毅身边,“铁老大命保住了,骨头断了七八根,枯莲真人已经给喂了保命的丹药。”
“没死就好。”郑毅站起身,把那块红色的晶体递到郭天佑眼前,“你看这个。”
郭天佑凑近看了看,疑惑道:“这是这只猴子的内丹?怎么是这颜色的,而且里面那金丝是什么玩意儿?长得跟虫子似的。”
“妖兽内丹是浑然天成的灵力结晶,没有这种刻意为之的纹路。”郑毅的声音很冷,“去把枯莲真人请到城墙下来,让他带上全套的鉴定器具。快去。”
郭天佑看出郑毅神色不对,二话没说,转身就往绳索那边跑。
一刻钟后,城墙下一处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枯莲真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身后还跟着同样满脸焦急的韩无痕和柳长老。因为前方的铁甲犀在魔猿死后,突然像失去了控制一样,阵型大乱,已经被城卫军的弩箭和投石机清理得七七八八,所以战局暂时稳定了下来。
“先生,这么急叫老朽来,是何故?”枯莲真人胡子上还沾着药渣。
郑毅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块晶体扔在枯莲真人面前的一张石桌上:“真人看看这个。是从那头六阶铁脊魔猿脑子里挖出来的。”
枯莲真人先是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他没有用手碰,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笼罩在晶体上。
“这……这是内丹?”韩无痕在一旁探头探脑,“怎么看着像块劣质的玛瑙?”
“别说话。”柳长老皱着眉,死死盯着那白光的变化。
片刻后,枯莲真人脸色巨变,他猛地后退了两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真人,看出了什么?”郑毅问。
枯莲真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先生……这根本不是内丹。这是一件法器!一件极其恶毒的法器!”
“法器?”周围几人都愣住了。
“确切地说,是一枚‘控魂锁心晶’。”枯莲真人颤抖着手指着晶体表面那些金色的纹路,“你们看这些金丝,那是用秘银混合了噬魂草的汁液强行刻画进去的阵法纹路。这阵法极其霸道,一旦植入妖兽的大脑,就会瞬间抹杀妖兽的神智,让其完全听从施术者的指令。并且……这种阵法还能透支妖兽的生命力,让它们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直到力竭而死!”
此言一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韩无痕胖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真人……您的意思是,这几天没日没夜攻城的这些畜生,都不是自己要来的?是有人在背后控制它们?”
柳长老冷哼了一声,但掩饰不住眼底的震惊:“荒谬!这可是兽潮!少说也有几万只妖兽,什么人有这种通天的手段,能控制几万只妖兽?就算是青云宗的宗主也做不到吧!”
“控制几万只普通妖兽当然不可能。”郑毅看着桌上的晶体,冷冷地开口,“但如果他们只控制了兽群中的高阶妖兽呢?比如这只六阶的魔猿,比如那群铁甲犀的首领。高阶妖兽对低阶妖兽有天然的血脉压制,只要控制了头狼,狼群就会跟着冲锋。”
“先生说得对。”枯莲真人擦着冷汗,“而且,老朽刚才用灵识试探了一下,这晶体内部还有一个微型的发展阵。它在接收某个方向传来的指令。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天灾……”
“是人祸。”郑毅接上了后半句。
一阵寒风吹过,韩无痕和柳长老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如果只是兽潮,那是为了生存的本能厮杀。可如果是人祸,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到底是谁要对我们鸿运城下这种死手?”韩无痕的声音透着绝望,“我们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的,有什么值得别人花这么大代价来攻打?”
“这就得问问,咱们这座城倒了,对谁有好处。”柳长老眯起眼睛,眼神闪烁不定,“或者是,谁不想让我们活着把某些消息传出去。”
郑毅没有参与他们的猜测,他一把将那枚晶体收回掌心,握紧。
“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办?”枯莲真人看着郑毅,“既然是人为的,那常规的守城之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那背后之人既然能拿出一只六阶魔猿,就可能拿出第二只,第三只。”
“常规守法自然不行。”郑毅抬头,看向大雾依旧浓郁的黑松林深处,“擒贼先擒王。既然他们在背后发号施令,那就一定有阵眼,有控制台。只要毁了那个源头,这兽潮不攻自破。”
“您是说……要出城?”郭天佑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先生,外面可是几万只发疯的妖兽啊!这大雾天,出城就是送死!”
“我不去,难道等他们把七阶、八阶的妖兽赶过来拆城吗?”郑毅转过身,看着众人,“天佑,城防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你和赵三槐。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死守墙头,不用吝惜物资。韩家主,柳长老,你们两家的私军必须全拉上城墙,谁敢后退一步,按逃兵论处。”
“先生放心,俺们就算拿牙咬,也把城墙守住!”郭天佑咬牙切齿地说道。
韩无痕和柳长老对视了一眼,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到了这个时候,城破了谁都活不成。
郑毅走到一边,拔出插在泥水里的紫金长剑,用块破布缓缓擦拭着剑身。
“先生。”赵三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眶通红,“您带上俺吧。俺虽然腿脚不灵便,但俺认路,黑松林那一带俺闭着眼睛都能摸进……”
“你留下。”郑毅打断了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有更重要的事。看着那些孩子,别让他们害怕。”
“先生……”
郑毅没有再多说,他将擦干净的长剑归鞘。转身,独自走向了城门的方向。
“开侧门。”他对着城墙上的卫兵喊道。
沉重的绞盘声中,侧门缓缓开了一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郑毅没有回头,一步跨了出去,身影迅速被漫天的黄雾吞噬。
侧门在郑毅身后合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声沉闷的叹息。
迷雾比在城墙上看到的还要厚,黄蒙蒙的一片,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撒了陈年的火膏粉,刺鼻且腻。郑毅落地的一瞬,脚底踩空,半只靴子直接陷进了一具铁甲犀的残骸里。那股子粘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甚至带着点还未散尽的体温。
他没有点亮金焰,那是迷雾里的活靶子。他只是微眯双眼,双指在长剑柄上轻轻一抹,一道细若游丝的紫金剑意顺着他的脚尖探了出去,像是在浑浊的水底拉开了一根无形的导盲线。
“呼……噜……”
前方三丈处,一只没了半边脑袋的铁甲犀正靠在断裂的拒马旁抽搐。郑毅的身形像是一抹被风吹乱的灰影,脚尖在碎木上一借力,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横掠过去。他的动作极轻,轻到连铁甲犀那对敏锐的招风耳都没有抖动一下。
“左侧三十丈,地龙钻出的深坑。”郑毅心中默念。
他没有选择走开阔地,而是直接跃进了那道被鲜血灌了半满的地沟。沟底全是粘糊糊的黑泥和碎鳞片,他在里面飞速潜行,双手偶尔按在沟壁上,避开那些还在蠕动的断裂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