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的客服例会，照常进行。
刘敏主持会议，客服部的十几个主管都在。
贾瀞雯也来了，她每周二都会参加这个会，听听一线的声音。
会议前半段都是常规内容，投诉量、解决率、用户满意度。
各项数据都正常，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偷偷看手机。
刘敏翻到下一页PPT，停顿了一下。
“有个异常情况。”她指着屏幕上的投诉统计，“最近一周，关于广告排名的投诉突然增加了五倍。
用户反映，搜某些关键词时，排在前面的广告和搜索词完全不相关。”
会议室里几个人抬起头，打哈欠的不打了，看手机的放下手机。
“举例？”贾瀞雯问。
“比如搜‘儿童奶粉’，排第一的广告是成人保健品。”刘敏说，“还有搜‘社区医院’，排前面的是一家私立整形医院。
用户投诉说，这些广告明显有问题，怀疑我们收了钱故意这么排。”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咳嗽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贾瀞雯皱眉，看向李明。
李明是技术部的副总监，每周二也来参加客服会，负责对接技术问题。
“技术部查过吗？”贾瀞雯问。
李明点头：“查了。
昨天接到刘敏的消息，我们就开始查。
初步看，不是算法问题。
这些广告的排名异常，完全不符合我们的排序逻辑。
按照正常算法，它们应该在很后面，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首页。”
“那是怎么回事？”
李明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可能是人为干预。
有人在后台手动调整了这些广告的排名。”
贾瀞雯心里一沉。
人为干预广告排名，这是绝对的禁区。
入职培训时讲的第一课就是这个，每年价值观考核都要考这个。
所有人都知道，广告排名只能由算法决定，任何人不得手动干预。
“能查到是谁吗？”
“需要审计权限。”李明说，“后台日志有记录，记录了每一次操作，包括谁操作的、什么时间操作的、从哪个IP操作的。
但日志只有审计小组能看，需要授权才能查看。”
“我授权。”贾瀞雯说，“成立专项审计小组，你牵头，刘敏配合。
技术部出人，客服部出人，再让法务部派个人跟着。
三天内，我要结果。”
李明和刘敏同时点头。
审计小组当天下午成立。
李明从技术部调了两个工程师，刘敏从客服部调了两个主管，法务部派了个年轻律师。
五个人，挤在李明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里，开始干活。
第一天，日志分析。
工程师导出后台日志，发现过去一个月，有十七个关键词的广告排名被手动修改。
修改时间集中在深夜或凌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最多。
操作IP来自同一个网段——华东大区办公室。
李明把结果告诉贾瀞雯时，脸色很不好看。
“华东大区？”贾瀞雯问。
李明点头：“对。
具体是哪台电脑，还得继续查。
但肯定是华东那边的。”
贾瀞雯没说话。
华东大区是业绩最好的大区，去年拿了销售冠军，今年上半年业绩也是全国第一。
大区总监周建国，她见过很多次，四十岁出头，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很爽朗，对团队特别好。
去年年会，他带了一桌人过来敬酒，一口一个“贾总”，把酒杯举得老高。
第二天，权限追溯。
能操作广告后台的人不多。
广告排名的修改权限，只有销售总监以上级别的人才有，全国不超过三十个人。
每个账号都有唯一标识，操作记录里会留下账号名。
工程师查到了操作账号：ZhOUiiangUO。
周建国。
李明看着屏幕上的记录，沉默了很久。
他认识周建国，一起开过会，一起吃过饭。
周建国还给他介绍过对象，虽然没成，但那份人情在。
他把结果截图，发给贾瀞雯。
然后加了一句话：“确定是他。”
贾瀞雯没有回复。
第三天，深挖。
审计小组顺着周建国的账号，继续往下查。
被修改排名的广告主一共十七个，他们挨个核实这些广告主和周建国的关系。
第一个，是周建国前同事开的公司。
前同事姓张，和周建国在上一家公司共事过三年，据说关系不错。
张的公司是做医疗器械的，广告关键词是“血糖仪”，被改到了第一位。
第二个，是周建国妻子的亲戚。
亲戚姓王，开了一家小公司，做装修材料的。
广告关键词是“环保漆”，也被改到了第一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查越多。
最严重的是第九个广告主。
这家公司给周建国转过钱，银行转账记录清清楚楚。
金额不大，一笔一万，一共三笔。
但转账时间正好在广告排名被修改之后，前后不超过一周。
刘敏拿到这些材料时，手都在抖。
她把材料整理好，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亲自送到贾瀞雯办公室。
“贾总，证据确凿。”刘敏说，声音发紧，“不只周建国，还牵出两个中层。
一个是华东的销售经理，叫赵亮。
一个是负责广告审核的主管，叫孙海。
他们三个一起配合。
赵亮负责联系广告主，孙海负责绕过审核，周建国负责后台操作。
收了钱，改排名。”
贾瀞雯接过文件夹，一页一页翻。
银行转账记录、后台操作日志、广告主信息、关键词列表。
每一页都在说：周建国，背叛了百度。
她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刘敏。
“周建国在哪儿？”
“在上海。”刘敏说，“我打电话问过华东大区的行政，说他今天在办公室。”
“让他来北京。”贾瀞雯说，“立刻。”
周建国下午四点到的北京。
高铁两个多小时，他从上海虹桥站上车，到北京南站下车。
公司派车去接他，直接送到贾瀞雯办公室。
他走进办公室时，还笑着。
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看见贾瀞雯，他笑着说：“贾总，什么事这么急？我正开着会呢，行政进来说让我马上来北京，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贾瀞雯没笑。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周建国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边。
他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神已经开始打量贾瀞雯的表情。
贾瀞雯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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