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昂沉郁了三天。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或许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怎么就答应了呢?
在尚且没有明确感情线的剧本里,他就被她所深深吸引,让不该爱着长兴公主的薛清爱上了长兴公主,以至于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艰难地从戏里走出。
而连岸的新电影名叫《女吊》,请禹乔来演女主角,他来演男主角,对手戏和情感纠葛可比上一部戏要多得多。
谢昂悚然想着,演完这部电影后,从剧组里走出来的他还会是谢昂吗?
可他终于后悔想要解约时,连岸已经在微博官宣了,并将禹乔与他都艾特了出来。
没有办法了,木已成舟,谢昂只能被动接受,在经纪人的催促下转发连岸微博说期待合作。
刚一转发,他就收到了后台消息提醒。
是禹乔点赞了他的微博。
他怔怔地看着这条提醒,心里五味杂陈。
她都点赞了他的微博,他也应该点赞回去吧,这是礼尚往来。
于是,他点进了禹乔的微博,也给她点了一个赞。
谢昂本应该马上退出的,可往下一滑,却滑出了禹乔前几天发给粉丝的生活照。
照片里的禹乔坐在堆满毛绒玩偶的沙发上,穿着看着就舒适无比的睡衣,一手一杯泡着棉花糖的热可可,一手拿着剧本。
谢昂从她身后那巨大落地窗认出禹乔所居住的应当是本市最繁华富丽的高档江景大平层。
在全国房价暴跌的时候,这一带的房价仍没有任何变化。
只能说不愧是她么,只用了这一部电视剧就直接实现飞升。
经纪人也是头一次看见谢昂这么精神萎靡。
他也知道谢昂不差钱,把演戏单纯当做了一门乐趣,随便演几个边缘角色,争取让自己快速出戏,可现在看他这趋势,似乎是想深造演员之路了,不再回到当初只演小喽啰的时候。
“你能坚持得住吗?”经纪人瞥见了谢昂手机屏幕上的禹乔照片。
“坚持不住,又能怎么样呢?”谢昂以前也算是个乐子人,现在却露出了类似于弃夫的眼神,“都已经官宣了。”
经纪人觉得这只是小问题而已:“还可以毁约啊,你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谢昂眸色黯淡:“已经官宣了……”
经纪人:……
经纪人:“呃……据我所知,这部电影还没有开始拍,咱们还可以退出。”
谢昂仍是喃喃道:“已经官宣了……”
经纪人这下彻底明白了。
敢情是这小子就想去拍。
为的是谁,他就不明说了。
“随便你了。”经纪人都懒得搭理谢昂了,“反正你别把自己玩死就好了。”
谢昂身体一颤,面色惶恐,声音也不自觉拔高:“我怎么可能会被谢乔玩死呢?你别污蔑我们的关系!”
经纪人:……
他刚才有提到谢乔吗?
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为了让谢昂不在他自己面前发癫,经纪人果断把谢昂提前送进剧组。
谢昂在进组的前一天晚上还失眠了,第二天狂用遮瑕。
抵达剧组后,他坐在保姆车上为自己加油打气。
很好,他已经出戏了。
他就是谢昂,谢昂就是他。
薛清已经是过去式,禹乔也不演长兴公主了。
他不会再被禹乔影响了。
谢昂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迈出车门的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从前,又变成了在戏里来去自如的演员。
只是等他在剧组里待了半天,却始终没有看到禹乔。
是禹乔来晚了吗?
于是,谢昂又把这种壮士做派延续了一天。
可他还是没有等到禹乔的到来。
他终于忍不住了,跑去了问导演连岸。
连岸眯着眼,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谢昂,冷笑道:“别等了,她向剧组请了三天。”
谢昂被连岸这种好像看透一切目光刺了一下,低下了头,因而没有注意到这位导演语气中的酸涩。
“那她去了哪里?”自己为了对抗禹乔做出的一切筹备都落空了,谢昂眼神空洞地问着。
连岸眼里的讥讽之色更浓了:“这我怎么知道?”
连岸不再看向谢昂,转而继续画起了分镜脚本,语气奇怪:“我只是一个导演罢了,怎么知道光彩照人且极其敬业的大明星为什么突然扔下工作跑去了哪里?”
明星演员们或在影视城中,或出现在红毯之上,但没有人会像禹乔这样全副武装,把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出现在邻市的一家普通餐厅,躲在报纸后,偷窥着一个履历普通的女生和家人亲戚聚餐。
“她今天唇色发白,算算日子,应该是到了生理期吧。”
“哎呀,服务员怎么端上了猪脚?是谁点的猪脚,不知道她不爱吃猪脚吗?”
“怎么都是有辣椒的菜?她生理期啊。”
“我服了,那群亲戚有毛病吧,怎么突然说起她了?”
……
禹乔就这样躲在报纸后面碎碎念着。
展开的报纸忽然塌下了一角,害怕被发现的她吓得往后一缩,就听见了极轻的笑声。
邵远骞慢条斯理地重新将完整的报纸竖起,他的眼睛仍盯着上面的报道,话却是对着缩在自己怀里的禹乔说:“有服务员注意到你了。”
“哦。”禹乔的语气瞬间落了下去,“帮我打发掉她。”
等服务员上前询问时,邵远骞露出了礼貌的微笑,抬手摸了摸怀里禹乔的头:“不好意思,我恋人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这是她第一次出门,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
他又随口说了些别的话,将服务员轻松打发走了,继续用着报纸给禹乔做掩护。
等服务员离开后,禹乔直接踩了他一脚:“你骂谁精神病呢?”
邵远骞自有办法让她松脚:“那个女生的表情变得好难看。”
“真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禹乔立马不踩着他了,又躲在报纸后面鬼鬼祟祟地窥视了那名叫“禹箐”的普通女孩。
“她果然不开心了。”他听见了禹乔的语气似乎也变得哀伤了些,“明明还未成年呢,又来了生理期,她父亲就为了什么面子,让她给亲戚敬酒……”
邵远骞注意力从报纸上移开,余光完全落在了禹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