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至中午。
宪兵总队刑场。
一块空旷荒芜的空地上,跪着一男一女。
女人正是黑田裕一郎的姐姐。
男人正是黑田裕一郎。
中午十二点一刻。
行刑队就绪。
黑田裕一郎跪在地上,地上的石头子透过裤子楔进膝盖里。
他身边的女人疯了似的叫嚷着:“都怪你,是你叫我去的!”
“到了爸妈那里看你怎么交代!!”
“你个害人的畜生。”
…
行刑场上,副官双手负于身后,刑场上的空气十分压抑。
女人的这番话。
使得副官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真有这样自私的姐姐吗?
不过。
从这女人教育出来的孩子也能看出来,她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时。
一个少尉走到副官的身边,在他耳边轻语道:“玉旨正一长官到了。”
“知道了。”副官目光顿时露出一抹寒芒,“第一行刑队,举枪!”
“瞄准!”
随着副官的口令声响彻刑场,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鸹叫。
副官咽了咽口水。
他在等。
等黑田裕一郎在女人临终前,同她说句话。
人啊!
总归是感情动物。
今天宪兵总队给足了黑田裕一郎面子,他日在军需部,宪兵总队遇到什么难解决的事情,他不帮忙说好话的话,最起码也不会火上浇油。
黑田裕一郎眼角含着泪。
“姐。”
“对不起。”
“我们下面见。”
“你我都一路走好。”
黑田裕一郎声音不大。
但副官却是听得清楚。
待他声音落下,副官沉声道:“行刑!”
啪~啪~
枪声划破空寂。
刚刚跪着的女人,砰的一声倒在了黑田裕一郎面前。
看到女人倒地,黑田裕一郎哇的一声哭了出声,“姐……”
“姐啊!!”
“走好啊姐!!”
…
副官:“第二行刑队!!”
“举枪!!”
“瞄准!!”
…
刚刚趴在地上的黑田裕一郎渐渐地直起腰。
这时。
玉旨正一出现在副官的身后,藤田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住手!!”
…
副官:……
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听见那声恰到好处的“住手”,方才松口气。
副官转身看着缓步走来的玉旨正一,“玉旨长官,你来干什么?”
玉旨正一抬头看了一眼死了的女人,和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田裕一郎,“这个人,我保了。”
“放人。”
…
随着玉旨正一的声音落下,藤田快步上前拦住行刑队,并转身解开了黑田裕一郎身上的绳子。
黑田裕一郎一脸疑惑。
他转身看向态度强硬的玉旨正一,内心的愧疚更加沉重了。
人家是本庄繁的女婿。
自己当时那么对他,这里面盼着他死的人有他的亲姐,但在他看来,最应该盼着他死的人应该是玉旨正一。
副官一脸难为情,“玉旨君,这不合规矩。”
玉旨正一迈着从容地步伐走到行刑队队员的面前,“把枪给我。”
那行刑队队员随即将手里已经上了膛的步枪递给玉旨正一。
玉旨正一枪口朝着天空接着扣动扳机。
啪!
枪响!
他反手拉动三八式步枪的枪栓,再次朝天开枪,再次拉动枪栓,再次扣动扳机。
三声枪响过后,玉旨正一步枪丢给刚刚的士兵。
他走到黑田裕一郎身边拉住他胳膊,从容的从副官身边走过,“记住,黑田裕一郎死了。”
副官:……
他站在原地。
看着玉旨正一把人带走。
等听到汽车的轰鸣声响起,汽车逐渐远之,副官松了口气。
藤田开车前往军需部。
黑田裕一郎坐在后座。
他望着窗外,怀念他的姐姐。
自己没死。
应该帮她收尸的。
玉旨正一背靠着丰田汽车的椅背,沉声道:“你姐的尸体会有人帮忙安葬的。”
“你从今以后改名叫黑田二郎。”
“和你的过去告个别吧。”
…
一处垃圾处理厂门前。
藤田停车。
玉旨正一下车。
藤田下车之后走到后备箱,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套崭新的军装,绕到前面递给黑田裕一郎。
“大佐,换上这身衣服。”
“把你的旧衣服给我。”
…
藤田的一声“大佐”,把车里的黑田裕一郎叫懵了。
他看着递过来衣服的藤田,紧张道:“是叫我吗?”
藤田点点头:“别想你少将的事情了。”
他随即递过去一份证件。
证件上甚至有陆军省盖下的钢印。
姓名:黑田二郎。
性别:男。
军衔:大佐。
职务:军需部侍从办主任。
…
看完证件,黑田裕一郎表情僵住了。
本庄繁大将在参谋本部都没有救下来自己这条贱命!
竟然,竟然让玉旨正一长官救下来了。
藤田看着一脸感伤的黑田裕一郎,“别让我们部长等太久,他不喜欢等人。”
黑田裕一郎连忙点点头,“哈依。”
黑田裕一郎接过衣服。
在车里换好衣服。
他推开车门。
一身崭新的大佐军官服,除了脸上的精神气有点虚脱,其它都挺好。
正当黑田裕一郎准备走向玉旨正一的时候,藤田拦住他,“给你的过去告个别,再去见我们部长。”
“部长从没见过黑田裕一郎。”
“请不要带着任何的过去,见我们部长!”
…
“哈依!”黑田裕一郎转身钻进车里,把自己的所有的衣服鞋子抱在怀里,走到路边的垃圾焚烧厂,全部丢了进去。
他丢了所有的东西。
转身。
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到玉旨正一面前敬礼,“报告长官。”
“黑田二郎向您报到!”
他礼毕之后朝着玉旨正一深鞠一躬。
玉旨正一看着除了精神气差一点,其它哪都差不多的黑田二郎。
他就是自己培养的那位时刻身边待命,关键时刻能够站出来问一句:“杀谁”的人。
玉旨正一上下打量着黑田二郎。
“你是将军。”
“把你降级为大佐,委屈你了。”
…
黑田二郎抬起头来,他眼圈红润,砰的一声跪下,“黑田谢玉旨长官救命之恩。”
别说一个大佐。
就算让他重新当个人,哪怕是个普通人,他都愿意。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玉旨正一看了一眼周围,“起来,让人看见不好。”
“哈依。”
黑田二郎站起身。
玉旨正一背靠着汽车车门,“藤田。”
“哈依。”
藤田走到玉旨正一身边,递过去一把武士刀。
玉旨正一接过武士刀,拔出刀鞘,刀鞘里面刻着黑田二郎四个字。
他把武士刀递给黑田二郎,“拿着,一个大佐,没有军刀怎么行?以后用手砍空气吗?”
…
黑田二郎双手接过武士刀,“谢谢长官。”
藤田再次递给玉旨正一一把枪。
玉旨正一拔出里面的王八盒子看了看,递给黑田二郎,“给。”
黑田二郎接过手枪。
内心对玉旨正一的感激之情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玉旨正一道:“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从行刑队手里救下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黑田二郎紧紧地握住武士刀和手枪,“长官,我这条烂命,以后就是您的,您什么时候不想让我活了,我都不用您动手。”
“从今往后,唯您的命令是从。”
…
玉旨正一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颔首道:“上车吧。”
“哈依。”
黑田二郎上前恭敬地拉开离着玉旨正一最近的车门。
玉旨正一上车之后,黑田二郎径直走到副驾驶位置坐下。
刚刚和玉旨正一同坐在后座,是无奈之举。
而现在,倘若再和玉旨正一部长同坐一起,便有些不是那么回事了。
身为军部参议,他此前也是一武将,智商在很多人之上。
只是对家人没有任何的防备之心罢了。
…
去往军需部的路上,黑田二郎望着窗外。
仿佛一瞬间重新获得了新生。
真的要感谢玉旨正一长官。
他不但救下自己的命,还给了自己一个身份。
一个新的身份。
对于他而言,也的确是时候和过去告别了。
……
军需部。
警察的封锁线围着军需部大楼拦了一圈。
加藤宏的人办事倒是有些头脑。
他的人并没有把大门拦上。
玉旨正一在军需部给黑田二郎找了一间办公室。
确定好办公室之后,他指了指满地的材料碎片,随便捡起一张,都是各部门昭和十二年的物资申请报告。
他把破碎的物资申请报告递给黑田二郎,“也别怪会有人想把你往死里整。”
“这些人上半年不被饿死,也得瘦八圈。”
“何况,你姐扯得是你的大旗。”
“你不让人家吃饱饭,不让人家活,人家还会让你活吗?”
虽说黑田裕一郎的姐姐死了。
玉旨正一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事情讲清楚的。
只有让黑田裕一郎详细的了解事情的经过,他才不会觉得这是自己或者岳父精心设计的局。
华夏五千多年的历史。
历代帝王,文臣武官无不学习驭人之术。
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华夏人。
关于驭人之术的方式方法,罗小飞还是能拿捏得住的。
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本庄繁的女婿。
黑田二郎看着满地的碎片。
对过往,对那个他从小长到大的家庭,产生了巨大的阴影。
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想要把自己的亲弟弟置于死地呢?
难道就因为他的弟弟太出彩了吗?
玉旨正一低头看了看时间,他从兜里取出一沓钱,递给藤田,“去买几瓶好酒。”
藤田一怔,看着玉旨正一手里那一沓钱,连忙道:“部长。”
“宪兵总队大岛隆司司令官往您的后备箱放了两箱酒。”
…
玉旨正一嘴角上扬,“他倒是知道军需部的厉害。”
看了一眼黑田二郎,“你们两个跟我回家吧。”
“黑田也正好见见我岳父。”
“关于你新身份能否站稳脚跟,还要靠他老人家上下打点。”
…
玉旨正一边说边往外走。
黑田二郎鞠躬一礼,“哈依,谢谢部长。”
军需部外停车场,黑田二郎和藤田二人率先一步到司机位,二人互相争着开车。
玉旨正一走到后座车门前,藤田迅速拉开车门,恭敬地伸手护住车门门框。
玉旨正一倒是不急。
“知道我家在哪呢?”他问。
黑田二郎点点头,“知道的。”
他好歹也是个将军。
少将也是将军。
哪能不知道本庄繁的官邸?
玉旨正一微微颔首,“既然知道那就你开车吧,藤田歇会。”
藤田朝着玉旨正一点头一礼,“哈依。”
这孙子一来就抢自己的工作。
妈的!
少将了不起啊?
藤田等玉旨正一上车之后轻轻关上车门走向副驾驶。
玉旨正一坐在车里望向窗外。
他要卡一下陆军和海军的装备。
最好能够以新的身份去一趟东北,和稻叶见一面。
也让稻叶知道自己现在的工作。
…
蜀丹。
一批接着一批的艾比亚非士兵乘坐军机,通过欧亚航线飞往北河省保定、寺家庄机场。
蜀丹大不列颠空军基地。
一架专机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停机坪前后站着大不列颠的士兵。
东北空军地勤保卫人员同大不列颠士兵同频站岗。
只因为这架飞机是叶安然的专机。
叶安然站在机场停机坪前。
丽莎一身礼服,风一吹,她裙摆随风而动。
飘逸的头发随风而动。
她湛蓝色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岂不知,面前这个东亚长相的男人,是她朝思暮想,梦寐不能安的人。
丽莎目光看向别处。
自己没有露娜那番魄力。
也没有办法成为第二个露娜。
她在大不列颠。
是被当成未来接班人培养的人。
不能因为自己的情愫,离开自己的国家。
丽莎抿了抿好看的唇角,“要走了,也不给抱一下吗?”
就连这种事情都要自己主动……
难怪露娜生气。
用华夏人的话讲,这不就是榆木疙瘩吗?
叶安然上前一步抬起双手抱住丽莎,“丽莎,谢谢。”
丽莎柳眉微微挑动,“你这一趟没白来。”
“艾比亚非的事情让我父亲知道,恐怕会打死我。”
“如果我哪天被打死了,你别忘了来看看我,是你种下的因,才有我的果。”
丽莎抬头,眸光清澈,看着叶安然的眼睛。
在大不列颠,能够让她动心的人几乎没有。
没有想到。
华夏一行。
一场偶发的事件。
竟然让自己因为一个人痛苦了那么多年。
所谓的爱而不得,也不过如此吧?
叶安然低头看着突然难过的丽莎,“丽莎,谢谢。”
丽莎:……
她推开叶安然。
转身抱住露娜。
她操持着伦敦皇家腔调,“真是难为你了,碰上个木头。”
露娜一只手抱住丽莎的肩膀,一只手捂着嘴巴,笑着道:“哈哈,你才知道啊。”
“不和他一般见识。”
“等我有时间了,还回来看你。”
…
丽莎猛点头。
那木头说的两句话加起来没有人家露娜一句话说的字多。
不解风情。
马近海站在丽莎等人的身后,挽着钟慧慧的手,眼里好像都是对方。
丽莎转身走到钟慧慧二人面前,她抬眸看向马近海,“二哥,我能和世界冠军拥抱一下吗?”
马近海连忙撒开手,笑着道:“哈哈,当然可以。”
钟慧慧主动上前抱住丽莎。
她还不知道。
和自己拥抱的这个女人。
未来在大不列颠,会有怎样的一番成就。
丽莎抱着钟慧慧,“你很优秀,也很勇敢,欢迎再来大不列颠做客。”
钟慧慧温柔点头:“谢谢您。”
二人拥抱结束,马近海道:“那啥,咱都是老熟人了,咱就不用抱了吧?”
“噗~”露娜忍不住笑出声,她转身看向恋爱脑的二哥,果然是遇上爱的人了。
这么直接的就把人家女生给拒绝了。
他们三个兄弟。
情商这方面是负数吧?!
丽莎朝着马近海翻了个白眼,“你想得到美。”
她迈着轻盈地步伐走到叶安然面前,“安然,保重。”
叶安然点点头,“保重。”
他随即登上飞机。
露娜走上登机梯,一边走一边回头朝着丽莎挥手。
嗯~
我们姐妹是真爱。
叶安然是个木头。
十几分钟之后,专机滑出跑道。
几乎同时,专机两侧护航战斗机优先升空。
丽莎看着远去的专机。
心中不由得一沉。
好像……
好像突然间少了些什么东西。
丽莎站在机场停机坪看着那架专机升空,看着专机没入云端,她轻轻地一叹。
怎么会呢?
怎么就会喜欢上一个东方人呢?
突然的一瞬间。
眼睛竟然有种灼伤的痛感。
丽莎在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高冷,她以一副寒霜冷面人的模样走向飞往盾轮的专机。
几分钟之后。
负责护航的应龙战斗机从专机两侧的跑道升空警戒。
专机随后升空。
云端。
丽莎望着厚厚的云层。
思绪早已经飘到了遥远的东北。
俊美的脸颊贴着窗口,凉凉的感觉,似电流一般直击神经。
丽莎泛起一丝苦笑。
不知道华夏人传说中的月老,存不存在……
如果存在的话……
不妨帮自己牵条红线。
丽莎抬头望着无边无际的苍穹,闭起眼睛回想着最初认识叶安然的那一霎。
“诸位莫慌!”
“我叫张天海,报号老北风!”
“知道你们有困难,那俺先把大不列颠的人毙了……”
丽莎忍不住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她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原驻沪城领事长冯·爱德华,“那个叫老北风的土匪,当真是查不到吗?”
冯·爱德华吓了一跳。
连忙站起来面对着丽莎,“殿下。”
“事实上,东北野战军第一集团军101师有一支劲旅,旅长叫张天海。”
“和当年您提到的那个人的名字是一样的。”
“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您说的老北风。”
…
“呵呵!”丽莎忍不住笑了。
“叶安然啊叶安然,你早晚有一天会求我的。”
“回去坐吧。”
“是。”冯·爱德华恭敬一礼坐回自己的位置。
旧事重提。
殿下不是想捉弄老北风,她是放不下叶安然,想通过老北风,和叶安然发生更多的故事罢了。
作为殿下身边的侍从官,冯·爱德华只能干瞪眼。
他不敢干涉丽莎和叶安然的事情。
搞不好容易挨骂。
京都。
一座僻静的庄园门前站着两个哨兵。
哨兵一左一右,手持MP28冲锋枪。
庄园一侧的墙上写着几个大字:本庄繁将军公馆。
黑田二郎驾驶着丰田汽车缓缓停到公馆门前。
左侧站岗的哨兵走下岗台,走到驾驶室前。
黑田二郎落下车窗。
这种地方,他也只是本庄繁将军生日宴会上跟随着一众长官来过一次。
玉旨正一落下车窗,“是我。”
哨兵看到后座坐着的人是玉旨正一,立刻躬身敬礼,“长官好。”
玉旨正一点点头,“开门。”
“哈依。”哨兵随即转身打开大门。
黑田二郎发动车子。
汽车缓缓驶入庄园。
宽敞的庄园公路两侧立着长相喜人的景观树。
庄园内部的柏油路比黑田二郎刚刚来时通过的大路的路况好很多倍。
黑田二郎余光瞥向道路两侧壮观的植被景观,这地方确实是一个养老的好地方。
驾车五分钟之后,汽车停在一幢别墅前。
别墅门前站着两个身着陆军军服,荷枪实弹的警卫。
汽车停稳,藤田立刻下车绕到玉旨正一所在的车门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玉旨正一从容下车,带着藤田、黑田二郎径直朝家里的会客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