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月时光,转瞬即逝。
省城秋意渐浓,街道两旁梧桐叶被秋风染成金红,簌簌飘落,铺成一地细碎的光斑。
长街之上,青衫学子往来不绝,客栈门庭若市,连街边茶摊都坐满了捧着书卷低声诵读的人。
整座城池,都弥漫着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气息。
聂芊芊立在栖月楼二楼窗前,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淡粉纱衣,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
她指尖轻轻叩着雕花窗沿,目光追随着街上熙攘的人潮,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
她在等,等顾霄,等团团。
一别数月,虽偶有平安信从漠北传来,字里行间皆是平安顺遂。
可千山万水的阻隔,终究难解心头翻涌的思念。
还有,上一次顾霄遇险,那支直逼他右手的冷箭,她可没忘。
虽无铁证,但聂芊芊就有种感觉,背后之人很有可能是聂文业。
彼时他在省城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人间蒸发,聂芊芊派人四处搜寻,却始终毫无踪迹。
可如今乡试在即,他身为在册秀才,必定会现身考场。
只要他敢出现在考场——
聂芊芊眸色骤然沉下,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凛冽的寒意自眼底漫开。
只要他出现,便能顺着他查过往的事情,若真让她查出来之前的事是他做的,绝不轻饶。
这三个月,童安阁、栖月楼、悦己阁三家店铺齐开,日日流水不断。
聂芊芊带来的改变,早已深入清河村众人的骨髓。
一同从福林县出来的乡亲,在省城彻底扎下了根,精气神与从前在乡间时判若两人。
大马小马如今掌管着栖月楼的后厨和采购,腰杆挺得笔直 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说起酒楼运营头头是道,已是独当一面的管事模样。
周禾生、王得柱等人也在铺子里各有差事,穿着干净的青布衣裳,拿着足额的月钱。
再也不是从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成了在省城体面立足的生意人。
聂芊芊这段时日,几乎每日都在济世堂坐诊。
没有斗篷遮掩,没有千大夫的神秘,她就是聂芊芊,以真实身份行医,更加得心应手,银针翻飞精准利落,下药对症恰到好处。
多少久治不愈的顽疾,到她手中皆药到病除。
省城与京城消息互通,不过月余,“千大夫便是太傅千金”的传闻,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身份尊贵的天之骄女,竟肯放下身段,每日在济世堂为平民百姓看诊,分文不取。
在等级森严的世道里,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百姓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敬佩,再到如今的满心爱戴。
聂芊芊的威望与民心,在省城、京城双双登顶,无人不知。
这日,聂芊芊刚结束坐诊,便接到城外古寺住持的急信。
住持染重疾危殆,特派僧人冒雨前来恳请她出诊。
她未作耽搁,便乘上马车,带着车夫匆匆赶往城外。
古寺住持乃是得道高僧,静心修持多年,心性淡泊,却不幸染上疑难重症,汤药罔效。
聂芊芊赶到古寺时,住持已气息微弱。
她凝神施针,小心翼翼探穴开方,又以独门针法稳住他的脉象。
一番诊治下来,住持气息渐稳,面色稍缓,缓缓睁开眼,连声道谢。
辞别住持,聂芊芊乘马车返程。
此时天色渐晚,官道两旁林木茂密,秋风穿林而过。
行至半途,聂芊芊忽然蹙眉。
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如影随形,紧紧黏在马车后方,若隐若现。
“有人跟踪。”
她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声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快些回省城。”
车夫应声,猛地挥鞭,马车骤然疾驰,车轮滚滚碾过官道,扬起两道尘土。
行至一处岔路口,左侧密林幽深,树影婆娑,右侧官道开阔,却无遮挡。
正是进退两难的凶险之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如暴雨倾盆,自密林两侧骤然射出,破空之声刺耳至极,在暮色中格外惊心。
“驾!”
车夫惊喝一声,猛地挥鞭,马车惊险急转,堪堪避开正面箭雨,车辕被一支弩箭擦过,留下一道深痕。
可下一秒,三十余名黑衣死士如鬼魅般从林中跃出。
个个蒙面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刀的眼眸,手持利刃瞬间将马车团团围死,不留半分空隙。
他们身形矫健,招式阴毒,武功远胜寻常江湖客,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而来。
聂芊芊眼神骤厉,一把推开车门,身形如轻燕凌空,轻盈跃出马车。
她出手如电,掌风凌厉。
“砰!砰!砰!”
不过片刻,她便以掌风震退五名死士,脚下步伐灵动,避开数道利刃。
可剩余死士毫无惧色,眼神凶戾如饿狼,前赴后继扑杀而来,层层围堵。
聂芊芊虽身手不凡,却也不敢轻敌,银针、短刃、掌法轮番出手,又放倒三人。
可死士数量太多,前赴后继,久战之下,她渐渐有些吃力。
激战之中,一枚寒光飞镖擦着她肩头飞过,撕裂了绣着兰草的衣衫,留下一道浅浅血痕,渗出血珠。
聂芊芊心头暗叫不好。
这些死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人数又多,久战必败,必须速战速决脱身!
她足尖点地,身形一晃,运起轻功便欲突围。
却被一名死士死死缠住,那人手持长剑,招招紧逼,冷声道:“想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斜刺里杀出,剑光如练,剑气纵横,瞬间逼退围攻她的数人。
“楚邵阳?”
聂芊芊微微一怔。
楚邵阳执剑护在她身侧,剑法卓绝,招招凌厉。
“你我配合,杀出一条路来。”
聂芊芊现下也没有时间去细思考楚邵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与他配合着,极力地阻挡着死士的攻击。
有他相助,局面稍缓。
可对方仍有十七八名死士,悍不畏死,攻势愈发疯狂。
兵器碰撞的脆响在林间此起彼伏,格外刺耳。
楚邵阳以一敌众,渐渐气力不支。
突然,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直取聂芊芊心口!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