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骨气,敢如此硬气的拒绝。
顾正臣并没有因此动怒,只是平静地说:“拒绝只是你当下的选择,但你要清楚,沙黑、沙哈鲁,他们必然不会与大明友好。大明也绝对不会答应,让他们两个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当苏丹。”
“我们能接受的,便是你,一个听话的你,一个不喜欢战争的你,一个愿意为大明做朋友的你。所以,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将士虐待你、欺辱你。”
“你大可以将听到的话,与你在一起的亚尔库克说一说,听一听他的看法。马黑麻,你要记住了,局势到了,该抛弃你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会手软,沙黑不会,沙哈鲁不会,我——也不会!”
高令时见顾正臣抬手,让人将马黑麻给带了下去,然后问道:“按照镇国公之前的安排,这马黑麻还是要放回去的,如此露骨的话现在说了出来,岂不是会传入帖木儿的耳中?”
顾正臣呵了声:“他听进去了,自然不会说。没听进去说给帖木儿,也无妨,帖木儿若是疑下,听到这些话未必是坏事……”
“这……”
高令时想不通。
帖木儿若是知道了,这事还能办成吗?
亚尔库克见马黑麻安然无恙地回来,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子放了回去,急切地询问:“那顾正臣没有行伤害之举吧?”
马黑麻上前,解开了亚尔库克身上的绳子,然后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神色有些不安。
亚尔库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多次询问也不见马黑麻开口,更觉得顾正臣是个恶魔,伤害了苏丹的孙子,在一旁咒骂着。
良久,马黑麻定了定心神,对亚尔库克言道:“顾正臣倒也没威胁什么,只是他说了一番话,很恐怖。亚尔库克,你是苏丹爷爷身边的大将,跟着爷爷二十余年,也是个有智慧的人,所以,你认为,我成了明军的俘虏,苏丹爷爷还会选我作为未来的苏丹吗?”
亚尔库克微微凝眸:“这是顾正臣说的?”
马黑麻点头:“他说,我已经丧失了成为苏丹的资格,但他愿意扶持我,成为帖木儿国的苏丹……”
亚尔库克脸色很是难看,赶忙说:“这是顾正臣的离间计,他在离间你与苏丹之间的关系,离间你与两位叔叔的关系。”
马黑麻叹了口气:“是啊,所以我拒绝了他,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能否回去,怕是不好说了。亚尔库克,平心而论,你认为,我是否还有资格,成为苏丹?”
亚尔库克沉默了。
顾正臣的话虽然有些诛心,可也不是没有道理。
帖木儿这些年来一直在观察,谁适合做接班人,可始终没有表明过态度,他对次子、四子,都很宠爱,对马黑麻,也同样宠爱。
不过,放在当下这个局势里,马黑麻是不可能成为苏丹继承人的。
因为他的年纪,太小了。
十七岁,镇不住场面,也没有办法让诸将臣服,稍有不慎,便会被两个叔叔架空,沙黑、沙哈鲁,都不是简单之辈,而且常年在军队之中,将校与军士都服他们。
若是帖木儿打败了明军,两人安全地回到了撒马尔罕,帖木儿还能再活十年二十年,再多给马黑麻一些机会,他还是有希望成为苏丹的。
可若是——
帖木儿失败了呢?
眼下的时局,马黑麻没有成为苏丹的半点可能。
哪怕是,帖木儿宣布他是苏丹,他也坐不稳,更无法应对帖木儿死后的混乱局面。
总之,他没这个可能,至少,今年如此。
马黑麻没有得到亚尔库克的回答,但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也不看好自己。
翌日。
顾正臣再次让人提了马黑麻,看着精神不振,有些颓废的马黑麻,笑道:“看来,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
马黑麻摇头,语气坚定地说:“苏丹爷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是为了维护帖木儿国的尊严,让我死在这里,我也会答应。”
顾正臣让马黑麻落座,平静地说:“你死不死,对大明没任何影响,不必在我这里表死志。现在与你商议,扶持你成为帖木儿国的下一任苏丹,只是因为你落在了我的手中。”
“若是你不答应,明军进入撒马尔罕之后,也可以扶持其他人,帖木儿不只你这一个孙子吧?莫要总觉得,你是我非选不可的那个人。只是马黑麻,你要清楚,失去苏丹,你最好的下场,也就是个耕作的农夫。”
“你可以有自己的小家,但你将失去随从,失去可以听你命令的下人,也失去明明可以得到的财富、名望、女人。你也莫要总觉得,帖木儿一定会胜,你总要多做一手准备,准备帖木儿失败与死后的事……”
马黑麻这次没有太多反驳,更多的是安静地听。
顾正臣讲述着后帖木儿时代的可能性,灌输失去权力失去一切,得到权力得到一切的思想。
听不听得进去,是他的事。
但顾正臣相信,思想这东西,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来说,一旦受到冲击,那是很可能会改变的。哪怕是细微的改变,也将影响接下来的局势……
反正当下的明军也没多少事,顾正臣也只能在这里等。
没事干,就教马黑麻如何造反吧,至少,要让他有这个心理准备,也包括,成为傀儡的心理准备……
明军的防御工事越发完善,相应的军队布置、调动与军阵演练便开始了。
这一日,朱能派斥候通报,帖木儿派遣的使臣正在接近,带队的使臣之人,是帖木儿的侄子克鲁杰与叶尔兰、康安西等人,合计八十余人。
顾正臣有些意外。
将自己的人派过来出使……
帖木儿还真是个人才。
来人了,不能不见。
谈判与战争并不冲突,有时候谈判,就是为了更好打仗……
顾正臣见到了克鲁杰、叶尔兰。
克鲁杰也没有客套,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苏丹派我们前来,是想要问问大明的镇国公,如何才能将马黑麻释放回去,苏丹可不希望他在这里,蒙受了不该有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