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内，沃壤培出坟丘。
顾正臣取来一杆长枪，插在一众坟丘的前面，对身后的诸将士言道：“这是开疆拓土的勇士，是矢志报国的英雄！阵亡将士的军功，一律增加五首，若是——”
嘭！
长枪插入土中。
顾正臣转身，锐利的目光看向众人：“你们也战死在这里，所得军功一样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五首！不为什么，就为了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绝不会陷入困顿之中！”
“你们也都看到了，帖木儿的军队，绝非弱敌！若是我们不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覆灭逃亡的可能是我们！我需要你们摒弃唯火器论，确保没有火器，你们也能有勇气可以上前挥刀，可以驱马砍杀敌人！”
“战争是血淋淋且残酷的，而我们，是远离后勤，是深入敌境的孤军！帖木手中兴许还有二十万大军，他们可以依靠撒马尔罕源源不断地补给将我们困杀！”
“我们没有退路！”
“可是，在我看来，没有退路，就是胜利之路！置之死地而后生，向死而生，不就是我们这支军队，十余年来的精神所在吗？所以，各部传达命令，告诉全军上下每个军士，这是干系国运、国体，干系大明尊严的一战，务必做好一切准备！”
“同时，自今日起，全军上下统一伙食，定量供应，任何人，包括我与燕王在内，都不得破坏规矩……”
朱棣、沐春等人点头。
后勤是明军眼下最大的问题。
虽说此番行军步卒多，行军速度慢，带来了大量物资，可毕竟是八万人，一张嘴就能吃空四百多辆推车的粮食，走到这里，到了今日，虽然中途在一些小城里得到了些许补给，可怎么算，都不容易支撑到二十日了。
不过，这次夜袭帖木儿取得了大胜，得到了相当多的物资，包括——大量的马肉！
只不过眼下是夏天，虽然山谷里温度相对较低，可这玩意毕竟没办法长期保存，算下来能支撑两日口粮，再久，煮熟的肉也要臭了，加上帖木儿军队身上搜掠的肉干等物，定量供应，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个月出头。
一个月，若是不能结束战事，得到补给，那将是全军的灾难。
解散，将士各司其职。
检查着拒马的栅栏，蒙力克连连感叹，对木拉道：“镇国公似乎对这次伤亡有些不满啊。”
木拉点头：“是啊。”
蒙力克眼神中带着无限敬佩：“可那是帖木儿及其亲卫啊，纵横天下的河中骑兵啊，他只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便消灭了河中骑兵两万余，这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惊才绝艳的大胜啊，可在镇国公看来，这伤亡还要更小一些才合适……”
木拉挺直胸膛：“因为镇国公，爱惜将士，而且他知道，人死了，活着的人应该为死去的人做些什么！跟着这样的人，我无怨无悔！即便是他日对上帖木儿，我也愿冲锋陷阵，杀到最后一口气！”
蒙力克重重点头：“我与你，一起上阵！战他到死，娘的，老子也不是不能拼命！”
帅帐。
顾正臣召集主要将官，言道：“帖木儿虽然吃了亏，但他未必会主动前来决战，所以，我们不能坐在这里，耗着等他前来，需要派出小股骑兵，不断朝着撒马尔罕进行袭扰，制造出更大的动静，迫使帖木儿出于人心与局势控制的需要，不得不发兵。”
朱棣赞同：“给帖木儿太多时间休整，对我们反而不利，毕竟帖木儿背后有整个帝国在支撑，而我们背后，没人。”
这个时候的后勤是送不过来的，除非有大军护卫。
可冯胜、耿炳文手中的大军还需要留守，需要驻扎各地，并准备都司与卫所设置事宜，想过来不容易。
兵少了，容易被人截断。
兵多了，后方过于空虚。
加上路途远，不是说几日就能抵达。
沐春言道：“小股骑兵可以撒出去，但必须谨慎才是，毕竟帖木儿手中的人手太多，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包围之中，一旦被困，可没办法让他们脱身。”
朱棣赞同：“只能在外围，谨慎深入。”
顾正臣思索了下，言道：“让张玉带人负责此事，让他带五千骑过河，想方设法搞破坏，制造动静。但每次行动之前，都必须先派斥候侦查，盯着周围动静。”
朱棣了然，问道：“那马黑麻——”
顾正臣呵呵一笑：“将他提来吧，帖木儿很宝贵这个孙子，必然会想办法让他回去，兴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用马黑麻，换一些牛羊过来，解决下后勤压力。”
朱棣笑了：“倘若能换来几万头牛羊，我们倒也轻松不少。”
马黑麻被带到帅帐，对顾正臣喊道：“可恶的大明人，你们注定会被安拉诅咒，丢弃到地狱深处！”
顾正臣打量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倒是个不惧死的家伙，到了现在，还敢大放厥词，这样的人，确实不好控制，也未必甘于被人摆布。
不过——
他也不太可能活太久，等到局势稳定下来之后，他会自然或非自然地死去。
现在，还需要用用他。
于是，顾正臣让人松绑，看着揉着手腕的马黑麻言道：“你若是聪明一点，就不应该激怒我们，否则，我一怒，你人头落地，你可就无法回到撒马尔罕，除非你在撒马尔罕没有了任何眷恋、不舍的东西，你大可放肆。”
马黑麻心头一颤。
眷恋与不舍的东西？
自己当然有！
那无上的权力，那绝美的女子，这天下，这富贵，我哪一样能舍得下？
触怒顾正臣，不是个好的选择。
马黑麻也是个好汉，不想吃眼前亏，于是问道：“要怎么做，你才肯放我回去？”
顾正臣呵呵一笑：“放你回去，也简单。但你回去之后，还能有什么，你想过没有？”
马黑麻疑惑地看着顾正臣：“我之前拥有什么，回去自然还是拥有什么，难道，我失去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