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真是老虎!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风雷镇瞬间炸锅了。
方才还追着打闹的娃娃们,吓得吱哇一声,扭头就往自家屋里钻。
那些街边的老头老太太也是一个个动作比年轻人还快,蹭地站起来就往家跑。
“妈呀!真是老虎!”
“这就是陈富贵养的那俩?我的天,这要是扑下来,一口能吞了个娃吧!”
“我的娘哎,这老虎咋这么大个儿!”
“拖拉机快装不下了,这要吃人的吧!”
“快进屋快进屋,别凑跟前,万一伤着人!”
“关门关门快关门!”
“哐当!”“咣当!”街两边的门板接二连三地合上。
有些来不及进门的,直接从窗户翻进去,腿脚利索得不像五六十岁的人。
也就眨眼的功夫,刚才还人来人往的镇街,变得空空荡荡。
其实吧。
风雷镇的人早把陈王庄陈富贵传得神乎其神。
知道他养狗、养老虎的。
还说他养了两只大老虎,通人性还能看家,以前还跟着演了武松打虎的戏,那老虎威风得很。
大家伙儿茶余饭后聊起,都啧啧称奇。
一个个说着“真想见见”,可真见着了,那点好奇全被实打实的恐惧冲没了。
拖拉机拖斗上的阿福阿寿,这会儿正慢条斯理地抬着脑袋,琥珀色的眸子扫过街边的人群。
俩大家伙身形壮硕,皮毛油光水滑,额头上的“王”字纹路清晰,往那儿一趴,自带一股山林之王的威压。
体型比镇上老人们嘴里形容的还要大上好几圈。
尤其是那琥珀色的眼瞳一扫,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高秀兰无奈摇头:“这些人,咋这样呢?以前见到庆文跟庆忠,还老是说,想看看凌子养的老虎长啥样的?”
王存业说:“阿福阿寿体格太大了,镇子上的人哪见过这阵仗,咱们陈王庄的人看惯了,倒不觉得啥,他们这头回见,可不吓得慌嘛。”
陈凌站在拖拉机旁,忍不住笑道:“这就叫叶公好龙。没见着的时候天天想见,真见着了,比谁都跑得快。”
王素素笑道:“这俩家伙,倒是把威风耍到家了。”
“早知道就让它们趴在拖拉机上别动,你看把镇上人吓的。”
惟有睿睿和小明,俩小子从拖斗上爬下来,挺着小胸脯,仰着脑袋看那些躲在屋里的人,那叫一个骄傲。
“看到没看到没,他们都怕阿福阿寿!”睿睿扯着小明的胳膊,小嗓门扬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阿福阿寿最厉害啦!”
小明跟着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满脸得意:“那可不,这可是我们家的老虎,超凶的!”
俩小子凑到拖斗边,伸手摸了摸阿福的爪子,阿福温顺地把爪子往回缩了缩,蹭了蹭睿睿的小手,惹得俩小子又笑又叫。
康康和乐乐被这热闹劲儿感染,小胳膊小腿扑腾着,咯咯直笑。
小嘴里还喊着“大脑斧,啊呜,啊呜……”
俩小家伙浑像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捣蛋,一点不怕这两只在旁人眼里凶神恶煞的大老虎。
“存业,富贵,别站在这儿了,看把镇上人吓得,咱们赶紧回寨子里吧。”
方才喊住王存业的蓝布衫老头说道。
他手里还拎着个背篓,脸上带着点怯意,眼神忍不住往阿福阿寿身上瞟,脚步也不敢往跟前凑。
这老头是王存业的本家堂叔,叫王石头,一辈子守着风雷镇的山。
也算是药农吧。
如今年纪大了,不爬山过崖头,去找值钱的药材了。
就常去山里抓些蛇,拿到镇上卖,换点零花钱。
今年发大水,山里的蛇虫都被惊动,出来的比往年多。
他这卖蛇倒比往年多卖些钱。
王存业走上前,拍了拍老头的胳膊,笑道:“老叔,你倒是不怕老虎。”
王石头咽了口唾沫,往旁边挪了挪,离拖拉机远了点,才道:“怕,咋不怕?这老虎块头大的跟房子似的,瞅着就吓人。”
“但知道是你家女婿养的,通人性,不伤人,心里好歹有底。”
他指了指自己的竹篓,“刚从山里抓了几条乌梢蛇,还有俩五步蛇,正要收摊呢,没想到碰上你们了。”
陈凌也走过来,笑着跟王石头打招呼:“老叔爷,好久不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硬朗啥哟,老胳膊老腿的,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王石头摆了摆手,目光又瞟向拖斗上的阿福阿寿,好奇道,“富贵,这俩老虎真不咬人?我活了八十岁,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老虎,还养在家里当牲口。”
“真不咬人,认人呢,跟家里的狗似的,就是个头大了点。”
陈凌说着,吹了声口哨,阿福阿寿立马从拖斗上跳下来,动作轻盈,落地时不带一点声响,吓得王石头又往旁边躲了躲,手里的竹篓都差点掉在地上。
俩老虎跳下来后,也不四处乱窜,就乖乖跟在陈凌身后,脑袋时不时蹭蹭陈凌的腿,那模样,哪里有半分山林之王的凶样,活脱脱两个黏人的大猫。
王石头看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乖乖,还真通人性!这要是在山里见着,我腿都得吓软,没想到还能这么温顺。”
“都是养熟了的,打小就跟在身边,跟家里人似的。”
陈凌说着,指了指镇上的方向,“老叔,我们先去把东西卸了,往寨子里走,你这蛇还卖不?卖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不卖了不卖了,这都没人敢出来了,卖给谁去。”
王石头摇了摇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陈凌身后的俩老虎,笑道:“你们这一来,镇上的人怕是都不敢出门了,我也赶紧回家,省得被这俩大家伙吓着。”
说着,王石头跟众人告了别,拎着竹篓,脚步匆匆地往镇外走去。
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阿福阿寿,眼里满是惊奇。
陈凌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无奈道:“得,这一下,咱们成镇上的‘凶神’了。”
“赶紧收拾东西往寨子里走吧,这镇子上的人一时半会儿怕是缓不过来。”
王存业说着,就去拖斗里搬包袱,“小青马驮东西,咱们抱着娃娃走栈道,阿福阿寿跟着,路上也安全。”
“拖拉机呢,还停镇政府吗?”
“对,停镇政府吧?”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拖斗里的东西卸下来,打包好绑在小青马的驮架上。
睿睿和小明吵着要骑小青马,陈凌拗不过俩小子,就让他们一人抓着一个马耳朵,坐在马背上,叮嘱道:“抓好了,别掉下来。”
俩小子欢呼一声,紧紧抓着小青马的耳朵,小青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只要把它放出来,它倒是乖得很,不介意驮着娃娃玩。
等陈凌把拖拉机听到风雷镇政府。
其余行礼也一切收拾妥当,陈凌领着众人往镇子外走,往药王寨的方向去。
阿福阿寿跟在队伍两侧,原本还老老实实的,走了没几步,俩家伙瞥见街边窗户缝里露出来的眼睛,两张大猫脸愣了愣,到处嗅了嗅。
见到那些人在门后惊慌躲避的样子。
它俩顿时来了兴致,就跟两只发现了超大号猫咪似的。
顿时又不老实了,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阿寿先昂起脑袋,对着天空吼了一声。
“嗷呜——”
那吼声其实不像山林猛虎的那样凶戾,却也震耳欲聋,在狭窄的街道里回荡,吓得街边屋里的人一阵惊呼,连窗户缝都赶紧捂上了。
紧接着,阿福也跟着吼了一声,俩老虎一唱一和,吼声此起彼伏。
镇上的狗原本就吓得打哆嗦,被这虎吼声一吓,瞬间更是屁滚尿流,哀嚎一声,夹着尾巴钻回狗窝,连脑袋都不敢露,整个风雷镇,愣是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了。
而且虎吼声是包含了次声波的复合声波。
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威压’,简直能够摄魂夺魄。
离得近的人家,听了这个声音。
那真的是头皮都在发炸。
“哈哈哈,阿福阿寿太坏了!”
睿睿坐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小青马的背,“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小明也跟着拍手:“叫叫叫!吓他们!”
陈凌伸手拍了拍阿寿的脑袋,怒道:“别闹了,再叫把人吓出毛病来,赶紧走。”
又冲睿睿和小明,训斥道:“我看你俩是又不懂事了,等到了山上,跟你们算账。”
两个臭小子顿时被吓得缩脖子。
陈凌严肃的样子,他们是最害怕的。
尤其睿睿经历过一次,吓得瞬间不敢说话。
而两只大老虎呢。
阿寿耷拉着脑袋,蹭了蹭陈凌的手,一副知错不改的模样。
阿福则扭过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眼里满是假装的懵懂和茫然。
俩家伙虽然不吼了,却故意放慢脚步。
时不时晃悠着庞大的身躯,贴着街边的墙走,吓得屋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让人哭笑不得。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了风雷镇,往药王寨的栈道走去。
栈道建在山崖上。
虽然还是窄窄的,但比以前宽了些许。
小青马走在前面,陈凌牵着马,王素素和高秀兰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王存业带着俩老虎断后。
阿福阿寿则一左一右,走在栈道外侧的山崖边,脚步稳健,连碎石子都没踢落一颗。
走在栈道上,能看到山下的河谷,河水清清,两岸的树木郁郁葱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睿睿和小明坐在马背上,扒着马脖子往山下看,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爸爸,你看那河里有鱼!”
“还有鸟!好多鸟!”
康康和乐乐也扒着妈妈的胳膊,小脑袋探来探去,小嘴里喊“雀雀,大雀雀”。
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远远地就看到了药王寨的影子。
寨子建在半山腰,四周环山,寨口的老树长得枝繁叶茂,槐树下还坐着几个老人,正摇着蒲扇聊天。
今年的天气确实特别,哪怕是风雷镇这边,也经常有些闷热。
或许持续到中秋节过后,才会好转吧。
“是存业他们回来了!”
寨口的老人一眼就看到了栈道上的一行人,还有那两只格外显眼的大老虎,顿时喊了一嗓子。
寨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都纷纷从家里走出来,往寨口涌。
药王寨的人大多是王存业的本家,也早听说陈凌养了老虎,只是也都没见过。
这会儿见着了,也是一阵惊奇。
不过比风雷镇的人胆子大些,知道陈凌喜欢养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没人躲。
只是远远地看着,小声议论着。
“那就是富贵养的老虎?真不小啊!”
“这老虎看着真威风,还跟着他们走栈道,一点都不怕摔下去。”
“听说这老虎通人性,还能帮着看家,是不是真的?”
陈凌一行人走到寨口,槐树下的几个老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是王存业的大堂伯,王大山。
王大山今年八十多了,身子骨还硬朗,拄着根枣木拐棍,看到王存业,脸上笑开了花:
“存业,可算回来了,素素也回来了,还有这几个娃娃,都长这么大了。”
“大伯,我们回来了,快八月十五了,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王存业笑着上前,跟王大山他们打招呼。
王素素也抱着孩子走上前,喊了声:“老叔公。”
陈凌也跟着喊:“老叔公,各位老叔伯,我们回来了。”
王大山的目光落在陈凌身后的阿福阿寿身上,绕着俩老虎转了一圈,伸手想摸,又有点犹豫。
陈凌笑道:“老叔公,没事,它们不咬人,认人。”
王大山这才放心地伸出手,摸了摸阿福的皮毛,手感顺滑,忍不住啧啧称奇:
“乖乖,这老虎养得真好,这么大的个头,看着跟成精了似的,还这么温顺,富贵,你可真有本事。”
“都是养熟了的,平时也不怎么管,就让它们自己玩。”
陈凌笑了笑,指了指小青马背上的东西。
“老叔公,我们带了点糖果点心,还有些酒和药材,待会儿分给寨里的老人和娃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