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钟的倒计时,一眨眼就过完了,屏幕上的鲜红数字跳转,变成了[00:00:30]。
摩天轮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应该是警方正在疏散围观群众。松田阵平模糊听到了动静,却没心思站起身往下看,他认真观察着面前的炸弹,最终在倒计时只剩10秒的时候,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眼前的电子屏只有巴掌大小,一行字没多少内容,文字只能滚动式播放——如果在倒计时三秒的时候,文字开始浮现,那么等看清完整的提示的时刻,也就是炸弹爆炸的时间。
而且炸弹犯的用词是“提示”,面对这种狡诈的对手,松田阵平不敢错过任何关键词——这意味着对方不打算直接把安装有炸弹的医院告诉他,而是还有一个“解谜”的过程。
在三秒内等文字滚动完、思索谜题、破解谜题,然后拆弹……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过程。
他只能尽力在最后时刻想出谜底,把情况发给下面的那些笨蛋同事。
[00:00:05]
[00:00:04]
[00:00:03]
……来了。
松田阵平叼着嘴里这根索然无味的香烟,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文字,点开了输入框。
字符刚滚动播放到一半,他搭在按键上的手指,就飞速舞动起来。以一种和他此刻的懒散姿态截然不同的迅速,在手机上敲出了一行文字。
“居然还有一秒钟时间……我还真是低估我自己了,如果提前拿把钳子,说不定真能把炸弹拆掉。”
这么想着,松田阵平却看也没看旁边的钳子,而是顺手又多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如果自己真的活了下来,那个不讲武德的炸弹犯发现没炸死人又丢了情报,没准会狗急跳墙,直接把医院炸掉。
他跟炸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最清楚一场大爆炸的威力,如果那枚炸弹又正好在氧气旁边……几百上千的生命,押在赌桌上实在太过奢华,没必要冒险,还是把自己的这条命扔进去算了。
“仔细想想,其实死了也不错,忌日跟萩原同一天,兄弟们祭奠的时候就省事多了——2合1,效率翻倍,就是得提醒那群不着调的玩意儿把祭品也翻倍,否则不够分的。”
“还有那个高中生是怎么回事?他那根烟里,不会放了什么违法的东西吧,居然隔着那么远就让人移不开视线……真该在他走之前找他要一根,尝尝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等等,我为什么还能想这么多?……我,我怎么还没被炸死?”
松田阵平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太对劲。
他呆滞片刻,低头望向炸弹,却见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了[00:00:01]
盯着看了两秒,数字始终没有跳动成[00:00:00],反而在闪烁两下之后,突兀地熄灭了。
轿厢顶上传来一道声音,江夏掀开盖,从缺口里看进来:“还不剪线?”
松田阵平惊呆了:“你还没走?!”
“爬下去多累啊,我要等直升机或者云梯过来接我。”江夏坐在摩天轮上,指了指斜下方:
“还没发现吗?该下班了——我早就说过,在帮警察下班这方面,我一向非常擅长。”
……
“……抓到人了?”
佐藤美和子看着眼前的上司,做梦一样地确认道:“不光松田那里的炸弹没炸,医院那枚炸弹的位置,也清楚了?”
“是啊!”目暮警部红光满面,激动地比划:
“和江夏老弟说得一样!顺着观赏角度最好的正面找过去,那个孤身一人,站得很靠后,手里攥着手机不拍照也不打字,但是总频频低头的家伙——确认以后我们上去就把他按倒了,他一根手指都没能动弹,就被我们当场抓获!
“运气很好,抓到他的时候,他的手机界面上,正好显示着控制炸弹的按键,两个键一个是引爆,一个是停止。”
旁边还贴心地写了说明:按下停止以后,即使程序继续跳动,炸弹也不会启动——肯定是装炸弹的这小子担心自己也被不小心卷入爆炸,所以留了个随时停止的后门。
目暮警部乐呵呵道:“接下来只要把松田老弟从上面接下来,问问他医院的位置在哪……”
“米花中央医院。”佐藤美和子阴沉地打断了他的话,“松田刚才发给我了,另一枚炸弹的位置在米花中央医院……”
忍了又忍,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把拽起目暮警部的领子,女鬼一样幽森道:“既然已经有了犯人的下落,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目暮警部吓了一跳,弱弱道:“江夏老弟说,摩天轮里有窃听器,炸弹犯也离得不远。咱们毕竟不是专业演员……”
总得有人演出天衣无缝的着急模样,才能让炸弹犯放松警惕,以为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然后被从身后涌来的海量壮汉,突如其来地扑扁在地上。
而要说人选,佐藤美和子,无疑是搜查一课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漂亮的人总是很醒目,何况是一位漂亮的女警,炸弹犯很容易注意到这个人,然后被她的动向误导。
“是吗。”佐藤美和子活动着拳头,骨节传来嘎吱的脆响。
就在目暮警部一脸惊恐,以为这个精英部下要以下犯上,一拳揍在他的下巴上时,佐藤美和子却忽然笑了。
“还活着就好。”她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用力抹了抹眼睛,又继续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已经死了,还好只是一场没有发生的噩梦……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
没了炸弹阻碍,从高空接人这种事,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江夏回到地面,绕过被佐藤美和子一把揪住的松田阵平,来到了炸弹犯面前。
看着这个面露凶光,满眼不甘的犯人,他安慰地拍拍:“当导演就好好当导演,怎么还非要凑到观众席上看戏?——总是离舞台这么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小心像这次一样,被警察摸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