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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个人走

    人是寅时走的。

    易小柔站在柳府门口,看着娘上马车。娘的身子养好了,但眼神里有不舍。沈从文、柳明轩、燕北归、周管事、雷震天、洪九都在,都来送。

    “小柔,真不跟娘一起去?”娘问。

    “不去了。”易小柔说,“您去扬州,找陈大夫再调理三个月。那边气候好,适合养身子。京城这边,我还有事。等处理完了,我去看您。”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小心。”

    “我会的。”

    马车走了,消失在晨雾里。易小柔转身,对众人说:“都回去吧。今天开始,我搬去六扇门衙门住。柳府太显眼,不安全。”

    “我派几个人保护你。”沈从文说。

    “不用。我一个人,目标小。人多了,反而招眼。”她看着他们,“沈总捕,你专心查刘贵妃余党的案子。柳前辈,你管好七十二隐宗轮值的事。燕叔,柔水阁交给你。周师伯,你协助燕叔。雷堂主,你回扬州,帮王老七稳住漕帮。洪长老,丐帮的善堂,你盯紧。各司其职,别出差错。”

    “那你呢?”燕北归问。

    “我?”易小柔笑了笑,“我去做我该做的事。一个人做。”

    她回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裳,几本账册,柔水剑,巡察使令牌。都装进个包袱,挎在肩上。出柳府,往六扇门走。

    街上人还不多,早点铺子刚开张。她买了两个馒头,边走边吃。到六扇门时,天刚亮。衙门里很静,只有几个值夜的捕快在打盹。她没惊动他们,直接去了后院的厢房——那是沈从文给她准备的,不大,但干净。

    放下包袱,她开始看卷宗。刘贵妃的案子结了,但牵扯出不少旧案。有些是陈年积案,有些是新发现的线索。她得在三天内理清楚,然后呈报皇上。

    看到午时,有捕快送饭来。她吃完,继续看。看到傍晚,沈从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城西王家米铺的老板死了,死在店里。胸口插着把刀,是军制短刀。刀上有字,刻着‘刘’。可能是刘贵妃的余党报复,也可能是栽赃。”

    “死者什么背景?”

    “普通商人,但有个儿子在禁军当差,是赵虎的手下。赵虎被抓后,他儿子也被牵连,现在关在刑部大牢。可能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灭口。”

    “去看看。”

    现场在城西。米铺已经围起来了,几个捕快在守着。易小柔进去,尸体还躺在地上,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胸口插着把短刀,刀身几乎全没进去。她蹲下检查,伤口很整齐,是正面刺入,一刀毙命。但死者的手上有淤青,像是挣扎时留下的。

    “门窗有被撬的痕迹吗?”

    “没有,是开的。可能是熟人叫门,开门后被杀。”

    “店里少了什么?”

    “钱柜空了,少了大概一百两银子。但柜台上还有几十两碎银,没动。不像劫财。”

    “那是灭口。”易小柔站起身,“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特别是宫里的人。还有,他儿子在牢里,最近有没有人探监?”

    “有。昨天下午,有个女人去探监,说是他儿媳。但守牢的兄弟说,那女人面生,不像寻常百姓家的媳妇。已经派人去查了。”

    “抓回来,审。”

    回衙门,天已经黑了。易小柔继续看卷宗。亥时,捕快回报,那个女人抓到了,是个青楼女子,叫小翠。她说是一个客人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冒充王家儿媳去探监,给王老板的儿子带句话:“别乱说,否则你爹没命。”但没想到,话还没带到,王老板就死了。

    “客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到嘴角。左手少了根小指。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疤脸,缺指。易小柔想起一个人——陈老七。青城派的陈老七,不是死了吗?但尸首是她亲眼看着埋的。难道没死?或者,是冒充的?

    “那客人还说了什么?”

    “他说……事成之后,再给十两。但让我今天午时去城南土地庙拿钱。我去了,但没人。等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然后就被你们抓了。”

    城南土地庙。又是那儿。易小柔觉得不对。这太明显了,像是故意引她去。

    “沈总捕,你带人去土地庙,埋伏。我去会会这个人。”

    “你一个人?”

    “嗯。如果我子时没回来,你就带人冲进去。但之前,别打草惊蛇。”

    子时,城南土地庙。

    庙里亮着灯。易小柔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人坐在供桌旁,正在喝酒。是陈老七。他确实没死,腿上的伤好了,但走路还有点瘸。看见她,笑了。

    “易大人,果然来了。坐,喝一杯?”

    “你找我来,什么事?”

    “报仇。”陈老七说,“你杀了我青城派十几个兄弟,还逼我们签了那破协议。这仇,得报。但我不傻,明着杀你,我杀不过,也会被朝廷追杀。所以,我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栽赃。”陈老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在桌上,“这是刘贵妃的亲笔信,写给王老板的,让他帮忙转移一笔赃款。信是真的,但时间我改了,改成昨天。明天,这封信会出现在都察院,说是从王老板的米铺搜出来的。到时候,你查案不力,包庇逆党的罪名,就跑不了。轻则革职,重则下狱。怎么样,这法子不错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青城派已经签了协议,遵守规矩,就能在京城立足。你这么做,是毁了青城派。”

    “青城派?”陈老七冷笑,“那个软蛋掌门签的协议,我不认。我要的是青城派独大,不是跟别人平分江湖。易小柔,你挡了我的路,就得死。但我不亲手杀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就凭一封信?”

    “不止。”陈老七拍拍手,庙后走出两个人,押着个少年,是王老板的儿子,王平。“这是人证。他会说,他爹是被你灭口的,因为你怕他供出你和刘贵妃的勾结。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你百口莫辩。”

    王平被堵着嘴,拼命摇头,眼里全是恐惧。

    易小柔看着陈老七,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她说,“陈老七,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背后还有人。凭你,想不出这么周全的计划。让你背后的人出来吧,别躲了。”

    庙后传来脚步声。又一个人走出来,穿着黑衣,蒙着面。但易小柔认出了他的眼睛——是刘成。都察院右都御史刘成,刘贵妃的侄子,之前被她扳倒,革职查办,但还没下狱。原来他逃出来了。

    “易小柔,我们又见面了。”刘成扯下面巾,脸色狰狞,“你害我姑姑,害我刘家,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就凭你们两个?”

    “不,凭这个。”刘成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点亮,扔在供桌下。桌下堆着干柴,还有几个油罐。“这庙里我埋了火药,够把这里炸平。你,陈老七,王平,还有我,一起死。然后,会有人发现你的尸体,和这封信。到时候,朝廷会以为,是你逼死王老板,被陈老七寻仇,同归于尽。而刘贵妃的案子,也会因为你的死,不了了之。我姑姑的仇,就算报了。”

    “你疯了。”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刘成大笑,“易小柔,一起死吧!”

    他点燃引线。引线嘶嘶作响,很短,只有几息时间。易小柔冲向王平,想救他。但陈老七拔刀拦住。两人交手,但庙里空间小,施展不开。引线快烧到头了。

    就在这时,庙门被撞开,沈从文带人冲进来,一剑斩断引线。同时,几个捕快扑向刘成和陈老七。混乱中,陈老七想跑,被易小柔一剑刺穿大腿,倒下。刘成被沈从文按在地上。

    火药没炸。但王平吓晕了。

    “带走。”沈从文挥手。

    捕快押着刘成和陈老七离开。易小柔扶起王平,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她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庙里有火药?”

    “猜的。”沈从文说,“刘成这种人,要报复,不会只靠一封信。肯定有后手。我在外面听见他说火药,就冲进来了。还好来得及。”

    “谢谢。”

    “分内事。”沈从文看着她,“小柔,你一个人,太危险。以后还是让我跟着吧。”

    “不用。”易小柔摇头,“一个人,才能引蛇出洞。你看,这不引出两条蛇吗?刘成和陈老七,都是余党。清理干净,江湖更稳。”

    “可你这样……”

    “我习惯了。”她走出土地庙,看着夜空,“沈总捕,你知道我爹的刀上,为什么刻着‘柔·刚’两个字吗?”

    “为什么?”

    “因为他说,刚是给别人看的,柔是给自己留的。但我觉得,刚柔都在自己心里。该刚时刚,该柔时柔。我现在一个人走,不是逞强,是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担心。”

    沈从文沉默,然后点头。“好。但你答应我,有事,一定要说。别一个人扛。”

    “嗯。”

    回衙门,继续看卷宗。天快亮时,她终于看完。站起身,走到院中,练剑。柔水剑在晨光中划出弧线,很柔,但每一剑都带着刚。

    练完,收剑。东方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还是一个人。

    但她知道,这条路,她走得对。

    走下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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