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二字,秦宣已能读懂,却不解其背后深意。
鸟形文字成奇特篆体,不断印入他的心湖,新的内容浮现。
“吾不得复归故土,丘萍陈氏,还有人存世吗?”
幽州亦属九州,位于东胜神州之北。至于丘萍是何所在,秦宣就不知道了。
‘此碑文刻字,似是一位前辈临终所留。’
正沉吟间,又见一段文字:
“后世的君子,若见吾遗言,又往幽州者,幸为吾一访丘萍。倘陈氏犹存,告其家主:陈寅殁于九幽,毋复寻吾踪迹。
以酬君意,授汝口诀一篇,或可解神碑之文。”
读至此处,耳畔一段口诀萦绕不去。
这时再观碑刻,上方核心阵图霎时化为鸟篆,蜿蜿蜒蜒,尽数映入脑海。初时纷繁杂乱,片刻之后,竟自成章法。
默默诵读,但觉字字珠玑,句句玄奥。
最终化为一页经文,生生烙印于心神之间,名曰:《太阴化魂诀》。
‘这就是碑文中的内容吗?’
‘竟是一门修行法诀。’
脑海之中,这太阴化魂诀方才浮现,秦宣便见一行醒目字迹:
「九幽无上心法,太阴化魂,此至阴之术,阳世之人,无法修习,阴阳殊途,当避而远之。」
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生出一股直透灵魂的冰凉感。
头脑昏沉,几欲栽倒。
秦宣单手扶额,面露不适之态。
“秦公子,你怎么了?”
老黄眼尖,察觉到他的异常。
秦宣揉了揉额头,一时消化不了这短瞬得到的信息。
定了定神,随便找个话题搪塞道:“我看到此龟,略有感触。”
耿直问道:“有何感慨?”
“这龟甲苔痕苍古之下,环纹有银金二线,交织出‘古’字仙文,足见岁月悠久。”
三人见秦宣言罢,又对着老龟悠悠叹道: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任你寿元悠长,终敌不过时光消磨,到头来还是这般光景。”
耿直道:“的确值得一叹,但家师遗言,说此龟不详。”
不远处,邬老大听了他们的话,悲痛喊道:
“我得不到这妖书,才是真正的不祥,它哪里有什么不祥!”
此言方出,异变陡生。
正在描画阵图的耿直,当场怔住。
只见那伏地不知多少岁月的老龟,竟猛地一震,龟壳上青苔簌簌而落。
龟首缓缓抬起,双目紧闭,却有浊泪两行,顺着面颊滚滚而下。
“呜呜呜~~!”
继而,一声苍老至极的哭声迸发出来,如老猿啼空谷,凄恻悲凉,闻者心颤。
老龟大哭起来:“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可.....可如今我仍在世间,何人...何人还记得于我!”
哭嚎之时,龟目猛睁,两道精光如电,径直扫在秦宣身上,问道:“小辈,时光可曾消磨于我?!”
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秦宣只觉自己如大海怒涛中的一叶浮萍,竭力冷静下来:
“前辈,我还记得你。”
“你??!”
秦宣缓缓吟出之前碑刻上的字:“酆都崩落,第五阴城,幽州故土...”
既然此碑为龟所驮,想必有所关联。
老龟听了这十二字,果然动容,它昂起脖子,仰天长吼,如巨锤擂鼓,一记记砸在在场众人心口。
“轰~!”
浩瀚无匹的力量从那老龟身上勃然而发,如飓风过境。四方石柱中宝光摇晃,整座中央殿宇的大阵寸寸碎裂。
众人面色大变!
与此同时,云岫山上空,白日为黑云所遮,电蛇奔走,日夜顷刻倒转。
寒潭外,柳奚、于涵、二朱等人,尽皆惶恐错乱。
大阵既破,殿宇外界那无穷骸骨生物立时如潮水般涌入,嘶吼之声震耳欲聋。
老龟闻得云岫山雷轰之声,似受惊吓,突然瑟瑟发抖。它四足撑开,整座洞府为之而颤,随即猛地缩起头颈,继而奋力一挣!
“咔嚓嚓——”
这片小天地的穹顶,竟被它撞出一个巨大窟窿,外头寒潭之水倒泻,轰然灌入。
带着水势,老龟自上而下,朝地底砸去。
巨大深坑出现在秦宣眼前,不知通向何处。
“快过来,速速离开此地!”
耿直提醒一声,小天地最后的阵图亮起,他与老吴老黄站了进去。那是耿太公留下的逃生之路,秦宣跟上他们的脚步,金衍书与邬老大也钻了进来。
就在他们要离开小天地之时,
大殿中,宝柱破碎,数道光亮坠入老龟砸出的深坑。
邬老大见状,几乎疯狂:“圣灵妖书,是我的!”
身形一纵,竟顺着水势与那些骸骨一道卷了进去,眨眼间没了踪影。
金衍书本有畏惧,但见邬老大如此疯狂,他双目胀血,想到自己这一生,可能都成道无望,又何以重返灌江山?
难道金某还不如一头鱼妖?
“向道而死,倒也快哉。”
金衍书破釜沉舟,甩手朝秦宣丢了一样东西,纵身跃入深坑:
“秦道友,这东西在此地寻得,它不算我的机缘,留与你作个念想。金某誓取紫檀匣经!”
秦宣接过,那是一枚铜钱。
“金兄,邬兄,祝你们好运。”
他的话被周围轰鸣声淹没,四人随着一道流光,返回地表。
耿太公留下的阵法,与乾坤挪移阵图很像。
瞬息之间,他们到了就近一处山头上,正好能望见下方寒潭。
老龟遁走,天上层云消散,雷蛇隐退。
秦宣脚下方才站稳,大地猛地一颤,那地底深处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龙气。
老吴扶着山顶大石,手中罗盘飞速转动:“是龙脉,地底龙脉被引动了!”
“轰隆隆~!”
地动山摇,山貌翻覆的景象就呈现在眼前。
龙脉咆哮,携整座寒潭,连同潭中那破碎洞府之残余,一起遁入地脉深处,如一条游龙潜渊,转眼间便不知去向。
原地留下巨大深坑,黑黢黢不见其底,四下裂出深缝,地气勃然蒸腾。
“秦公子,你似乎对龟背图谱颇感兴趣。”
此人秘密不少,秦宣不知他是否在套话:“让我感兴趣,至少得告知那是什么。”
耿直笑呵呵回道:“元松观不愧是道门一脉,在下起先远没想到,还有秦公子这样的能人。”
似知这种场面话无用。
耿直赘言一句:
“龟背图谱不简单,耿某也不知其详细来历。不过,相比于秦公子看到的图谱,我描画出来的应当更完整。况且,家师洞府不止一座,另有其余图谱,也在我手中。”
他盯着秦宣,瞧他反应。
非是秦宣沉得住气,实因这九幽心法记载,阳世之人无法参习,纵然感兴趣,终是一场空。
“若秦公子有意,可在半月内来府上寻我。”
秦宣顺势问道:“耿家主要远走他乡?”
耿直捋着胡子:“秦公子来了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