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眠接过丹方,低头细看。
凝神固元丹,品阶中上品,效用是稳固神识、滋养元气。对筑基修士而言是突破时的护道丹药,对金丹修士也有一定补益。
方子上的药材共计十七味,主药三味,辅药十四味,其中有两味药性相冲,需要靠中间四味药材层层中和,确实是个刁钻的方子。
难怪抽到的人全军覆没。
他把丹方上的每一个字都看完,脑海中【丹道初解】的知识便开始自动运转,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那些枯燥的文字拆解、重组,化作一幅清晰的图谱。
三味主药年份要匹配,差一年都不行,否则药性失衡;看似是丹方上的标准比例,实则要根据药材的实际品相微调;前段文火温养,中段武火逼药性,后段又回文火凝丹,每一次切换的时机误差不能超过三息……
陆风眠将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他抬起头,发现门口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百草峰弟子们不知从哪儿搬来了凳子,前排的坐着,中间的站着,后排的踮着脚,还有人直接爬到了窗台上。齐鹤扬被挤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一把自己炼废的丹渣,神情复杂。
“我去准备药材。”陆风眠刚有所动作。
就见一群弟子轰地散开,争先恐后地往药材库跑,生怕跑慢了就没机会献殷勤了。
“我来!我来拿!”
“大师兄用我的!我的药材好!”
“你那个连年份都不够,滚一边去,用我的!”
陆风眠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就看见三个弟子各抱着一堆玉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大师兄,这是今年新收的云灵芝,品相最好的一批!”
“我这有上好的雪参,峰主亲自验过的!”
“别挤别挤,我这里有五十年份的茯苓!”
三个人你推我搡,差点在门口打起来。
药华真人脸色黑得像锅底。
“老夫的药材库,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了?”
弟子们动作一僵,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但手里抱着的玉盒一个都没放下。
药华真人深吸一口气,懒得跟这群兔崽子计较。他抬手点了点那堆药材,“用这批。既是考校,自然要用最好的材料。”
弟子们欢呼一声,把药材小心翼翼地摆在陆风眠面前的案几上。
陆风眠看着那堆品相极佳的灵药,心里感慨百草峰真是家底雄厚。
他开始选材。
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最见功底。同样是云灵芝,菌盖的纹路、边缘的厚度、菌柄的长度,每一处细节都对应着药性的细微差异。
陆风眠的手指在那些药材上一一抚过,动作优雅。
【灵药辨识】的能力在这一刻全面展开。他指尖触碰药材的瞬间,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串信息。
云灵芝,菌盖七旋,纹路清晰无裂,边缘微卷泛紫,药性上品,年份三十七年,宜做君药,与雪参配伍时药性增幅约两成。
雪参,根须完整十七根,主根粗壮,表皮微黄,切开后应呈琥珀色,药性上品,年份四十一年。
茯苓……
他一口气选完了十七味药材。
药华真人的眉梢微挑,对他这一手颇有几分意外。
选材这一步,普通弟子能做到七分准确就不错了,老练的炼丹师能做到八九分。
但陆风眠方才的手法,他敢说,百草峰上能把选材做到这个精度的,不超过五个人。
“有点意思。”药华真人低声自语。
陆风眠将选好的药材按照投放顺序一字排开,然后开始配比。
这一步他用的是戥子秤,但称量的方式与常人不同。他并不一味地按照丹方上的数字来,而是在标准配比的基础上,根据每一味药材的实际品相进行微调。
云灵芝年份稍高,所以减了一分。
雪参根须完整、药性充足,所以加了两厘。
药华真人眼里的惊叹之色更浓了。
这手法,可不像“略知一二”的人能有的。
配比完毕,陆风眠开始洗涤药材。
这一步他做得认真。每一味药材都用灵泉水浸泡,然后用指尖轻轻揉搓,去除杂质的同时不损伤药性。动作行云流水,宛若演奏乐曲。
有弟子看得入了迷,小声嘀咕:“大师兄洗个药都这么好看……”
旁边的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药材洗涤完毕,陆风眠将手放在丹炉上。
这尊丹炉是药华真人特意拿出来的,三足两耳,通体青黑,炉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品相远胜百草峰弟子们用的那些普通丹炉。
陆风眠掌心吐出一缕灵气,注入炉底的符文阵。
轰!炉火燃起,青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底,热浪扑面而来。
接下来是热炉。
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决定了整炉丹药的成败。炉温不匀,药材入炉后就会受热不均,轻则药性流失,重则当场炸炉。
陆风眠的左手贴在炉壁上,细细感受着温度的变化。等到整个丹炉的温度均匀到每一寸炉壁都相差无几时,他才点了点头。
第一味药材入炉。
云灵芝落入炉中,在高温下迅速蜷缩、变色,释放出一股清苦的药香。
药液在炉中翻滚,杂质被高温逼出,化作一缕青烟从排气孔飘散。原本浑浊的液体渐渐变得清亮,最后成了一团琥珀色的浓稠液体。
药华真人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好奇变为了凝重。
第二味、第三味、第四味……
药材一味一味地投入,药液一味一味地提纯。陆风眠的动作始终不急不缓,如同一个已经炼了千百遍的老药师一样。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监控着炉中的每一个变化。药液的温度、浓度、融合度,每时每刻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到了第七味药材投入时,问题来了。
那两味药性相冲的药材开始发挥作用了。
炉中的药液像是被搅动的湖水,原本平静的表面开始剧烈翻涌,两股截然不同的药性在其中冲撞、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围观的弟子们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齐鹤扬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就是在这里炸的炉。三次,每次都是在这个环节,药性冲撞得太厉害,他控制不住,然后就……
陆风眠的神色依旧淡定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