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落霞峰侧殿内。
陆风眠难得地没有在天亮前就自动清醒,而是沉浸在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深度睡眠中。
为了宗门小比,他前前后后忙碌了将近十日,精神高度紧绷,此刻终于告一段落。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一定要睡到自然醒,然后或许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发发呆。
享受一下没有传讯玉符疯狂震动、没有师弟师妹敲门、没有长老传唤的……完美清晨。
哪怕只有一个时辰也好。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沉入梦乡的边缘时,那枚被他放在枕边的传讯玉符,骤然爆发出急促而刺眼的黄色光芒!
“嗡——嗡——嗡——!”
玉符剧烈震动,伴随着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锐鸣响,硬生生将陆风眠从周公那里拽了回来。
陆风眠猛地睁开眼,看着那枚在枕边蹦迪的玉符,眼神从迷茫,变为麻木。
他就知道!
生活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安安心心睡个懒觉的!
他认命地伸出手,接通传讯。
“陆师侄!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玉符那头传来司礼堂周执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心虚。
陆风眠揉了揉眉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刚被吵醒:“周师叔,何事如此紧急?”
“那个,就是……。” 周执事的声音更虚了。
“这不是小比结束,奖励发放完嘛。精英榜前十的弟子,能进入‘藏经阁’修炼三日。”
“然后呢?” 陆风眠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这群孩子许是受了您昨日那番话的激励,来得太早了!天刚亮就齐聚藏经阁外,熙熙攘攘,动静着实不小。”
周执事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结果把器灵大人给吵醒了!大人嫌他们喧哗吵闹,烦得很,直接锁了阁门,叫他们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他越说越急:“我百般解释,说孩子们是求知心切,可大人根本不听,还怪我管教不严!实在没招了,才来求您帮忙!”
周执事心里苦啊。
藏经阁那位器灵“书老”,辈分极高,连掌门和太上长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性子又古板执拗,说一不二。
他一个小小执事,哪里敢跟这位祖宗硬顶?
陆风眠听完,沉默了三秒。
他猜到昨天那番“为宗门为天下”的鸡汤效果太好,可能会有点后遗症,但没想到这后遗症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具象。
一大早就被一群打了鸡血的精英弟子吵醒。
陆风眠几乎能想象出那位脾气古怪的老器灵,此刻是如何暴跳如雷
如果器灵能跳的话。
“我知道了,周师叔。” 陆风眠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您先安抚好那些弟子,让他们保持安静,莫要再喧哗。我马上过去。”
“诶!好!好!多谢陆师侄!有劳大师兄了!” 周执事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切断传讯,陆风眠看着窗外刚刚升起的朝阳,只觉得那阳光都透着一股“活儿来了”的意味。
他认命地以最快速度洗漱,换上外袍,束好头发,将脸上那点残留的睡意和无奈彻底掩去,重新挂上属于“完美大师兄”的沉稳表情。
走出侧殿,御剑而起,向着藏经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唉,这大师兄当的,不仅要管人,还得管非人,连器灵的起床气都得负责安抚。
藏经阁位于主峰后山一处幽静的山谷中,是一座巍峨古朴的九层塔楼,通体由一种罕见的“静心玉”打造,能帮助进入者平心静气,更好地领悟典籍。
此刻,藏经阁那扇厚重的、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大门紧紧关闭,门缝里一丝光都不透。
门外的小广场上,周执事正焦头烂额地低声安抚着十名年轻弟子。
这十人,正是本届小比精英榜前十,个个都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此刻却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一大早就怀着满腔热血和对未来的憧憬跑来藏经阁,准备领取玉简后立刻去闭关苦修。
结果还没进门,就先得罪了藏经阁里那位传说中的器灵大人。
何时安脸色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身为榜首,或许该说点什么,但在周执事连连摆手示意“千万别再出声”的眼神下,也只能闭嘴。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落下,陆风眠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师兄!” 周执事和众弟子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都亮了。
陆风眠对周执事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十名弟子,语气严肃:“诸位师弟师妹,求知心切是好事,但亦需知礼守矩。藏经阁乃宗门重地,需保持清静。清晨喧哗,确是不该。”
何时安等人纷纷低下头,面露愧色。
“大师兄教训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太过兴奋了。” 何时安率先认错。
“知错能改便好。” 陆风眠语气稍缓,“且在此静候,待我先向器灵大人赔罪。”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藏经阁大门。
深吸一口气,陆风眠对着大门,恭敬地拱手行礼:
“弟子陆风眠,见过书老。今日弟子等行事鲁莽,扰了书老清静,实乃大过。弟子代诸位师弟师妹,向书老赔罪,恳请书老息怒。”
大门毫无反应。
陆风眠并不气馁,继续道:“弟子知书老守护藏经阁万载,喜静厌扰。今日特奉上三柱‘千年静神香’赔罪,另偶得记有‘虚空铭文’片段的上古玉简,晦涩难明,还望书老指点。”
他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大门上,符文微微亮了一下。
一个苍老、浑厚、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仿佛直接从门内,不,是从整个藏经阁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中传了出来:
“哼!陆小子,少来这套!拿静神香和破玉简糊弄老夫?那几个小兔崽子呢?让他们给老夫滚进来!”
虽然语气依旧不好,但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陆风眠心中一定,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他回头,对周执事和那十名眼巴巴看着的弟子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过来了。
周执事连忙带着弟子们,轻手轻脚、屏气凝神地走到门前。
陆风眠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书卷气和沉淀了万载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藏经阁一层宽敞明亮,高大的书架林立,直通穹顶,上面摆满了难以计数的玉简、书册、骨片……
而在正对大门的那面巨大的、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墙壁前,悬浮着一个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