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早上,秦宇在御书房里。
姜毅进来,把名单重新摆到桌上。
这回名单长了。
原来七个,现在变成了二十三个。
每个人后头,附着接触记录、传信路径、涉及地点。
有几个名字,看起来普通,只是寻常军官。
但旁边的批注写得清楚——某月某日,与城东布庄掌柜见面。
布庄掌柜上个月曾两次前往城外某处庄子。
庄子的主人,是西疆那头某个世家在京城的外围人手。
链子接上了。
秦宇把名单看完,搁下。
抬头看了姜毅一眼。
“动。”
就这一个字。
姜毅转身。
当天傍晚。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处同时收网。
一个漏网的没有。
魏石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写一封信。
信写到一半,笔搁在砚台边上,他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开了。
李成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魏石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封写了一半的信慢慢翻过去,覆在桌上。
手按在上面。
李成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封信从他手底下抽走。
“走吧。”
魏石站起来,没有挣扎。
只是临出门前,他偏了一下头,往那封信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李成眼睛没动,把那封信折好,揣进怀里。
门关上了。
外头天还没全黑。
京城的夜市刚刚起了人声。
沿街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
审讯的地方设在锦衣卫司。
姜毅一间一间地走。
第一个人,是个文官,姓陈,在兵部任职。
进来的时候衣冠还算齐整,坐下,抬头,往姜毅脸上看了一眼。
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审讯的人问了三句,他一句都没接。
第四句话还没落地,他忽然低下头。
速度很快。
快得旁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人扑上去,已经晚了。
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他没有挣扎,就那么歪倒下去,眼睛还睁着。
姜毅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搬走。”
转身去下一间。
第二间里的人也没开口。
但咬舌之前被按住了,没咬成。
他坐在那里,嘴里压着布。
姜毅在他面前蹲下来,跟他视线齐平。
“急什么。”
“死,晚一会儿的事。先说完,再死。”
那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姜毅把布抽走。
后来供出来的,有三条线。
一条,指向城北一个布商。
布商背后,是城东的一个中等世族,姓韩。
在京城扎根四十年,嫡系旁系加起来,不下两百口。
另一条线,更深一些。
绕过两个中间人,最后落到了一个名字上——梁氏。
西疆梁氏。
经营了快八十年的世家,祖上出过两代国公。
现在虽然爵位已经降了,但在西疆经营极深,光是私下养的武者就不知道有多少。
姜毅把供词一页一页看完,折起来,放进袖子里。
他站起来,往外走。
……
抓捕韩家的人,是第二天的凌晨。
锦衣卫分三路,前后堵死出口,中间的人正面进门。
韩家早有准备。
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有准备。
门刚被撞开,里面的人冲出来了。
不是仆从,是护卫。
每个人身上都有气机,是修过武的。
手里的刀不是花架子,架势一摆,气劲外溢。
领头的锦衣卫没有退。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侧身,刀出鞘。
那韩家护卫冲过来的第一刀,被接了下来。
锦衣卫的刀,本来就是系统所出。
二品武者境,能力也不是盖的。
两刀一碰,韩家那边的人虎口发麻,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刀已经递了过来。
这回直接穿了过去。
血喷出来,打湿了对面人的脸。
韩家其余人愣了大概两个呼吸。
然后有人喊了声“上”。
乱成一团。
附近的街上,有几个还没散的夜市摊贩。
油灯挑着,旁边摞着还没卖完的包子笼屉。
一个卖汤饼的老头听见动静,探头往巷子里看。
然后他就看见有人从巷口飞出来。
是韩家的一个护卫,被人扔出来的。
背后插着根箭。
老头愣在原地,手里的汤勺都忘了放。
从巷子里出来两个锦衣卫,脸上还有血。
走过来,弯腰,把那护卫翻过来确认了一眼。
死了。
两个人站起来,转身回去,没有多耽误。
老头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一个买汤饼的女人,已经拉着孩子跑出去老远了。
韩家,灭了。
从家主到旁支,凡是有参与的,一个没留。
剩下真正没涉及的那些人。
女眷、孩子、年迈的老人。
被押送出去,充入贱籍,家产悉数查抄。
韩家在京郊的几块良田,加起来快三千亩。
全部收了。
……
梁氏的人,比韩家难打。
能从西疆混到今天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梁氏在京城的外围据点,有三处。
锦衣卫摸过去的时候,其中一处已经空了。
提前跑了一批人。
另外两处没跑完,但打起来比韩家更硬。
梁氏的护卫,有几个已经修到了一品武者境边缘。
气机凝而不散,出手重,招式也狠。
有一个锦衣卫被削掉了半边耳朵。
伤了人,但没死。
那护卫想再补一刀,姜毅从旁边绕过来。
手里没有刀,就这么伸手把那人的手腕握住。
一扭。
骨头断了。
护卫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往下塌。
姜毅把人按在地上,弯腰。
从他腰间抽出他自己的刀,递给旁边的锦衣卫。
“自己的刀,还给你用。”
那护卫满脸青筋,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嘴很硬。
但姜毅不需要他开口。
梁氏的动向,已经从其他人嘴里问过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停下,头也没回地说。
“不必留。”
第三处的仗,打到了街上。
梁氏有人从后门跑出来。
一口气穿过了两条巷子,进了一段热闹的街道。
这边是城东的夜市,摊贩、行人,挤得密密实实。
梁氏那几个逃跑的护卫冲进人群。
直接把人撞倒了好几个,也不停,继续往前跑。
锦衣卫追上来,没有停。
人群里有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