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看不清颜色,隐隐能闻到一点不像粮食的清气。
那一百个孩子此刻都已经熄灯歇了。
七个人被带进庄园,在正厅坐下。
桌上只有一盏灯,一碗水,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的是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个斥候看完,抬头看姜毅。
“教孩子?”
“练功法,教格斗,带他们进山走术,这些我都会,但……”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谁的意思?”
姜毅不回答这个问题。
“你现在有三条路。”
“第一,接了差事,好好做。”
“第二,不接,留在庄园里,吃喝管够,但不能出去。”
“第三……”
他顿了一下,没说完,但意思说完了。
那个斥候把纸叠起来,压在手下。
想了不到一刻钟,点头。
“行。”
……
与此同时,京城东市的一条老街上。
有家卖干货的铺子,白天开张,夜里亮着一盏灯。
那是沈远岫派进京的第一批探子。
三个人,伪装成行脚商。
其中一个,姓孟,二十五六岁,是宗门外门的老人。
跑过五六趟京城,认路,也懂得察言观色。
他今天去了皇城边上转了一圈。
走到禁军换岗的地方问了一下路。
回来拿本子记了几笔。
宫里没什么动静,朝堂上两个御史台的大人低调很多。
禁军换了一批人。
孟探子写上一行字:平稳,暂无动静。
他对面那个人,是个练家子。
“这皇帝……是不是有什么动作啊?”
“掌门说有。”
“可能得等等,搞不好就朝堂上的事,跟咱们宗门没什么关系。”
孟探子没说话。但他其实也这样想。
……
秦宇还没睡。
批完一堆折子。
都是例行废话,他一眼扫一行,批个“准”字或者直接留中。
一个礼部的老臣写了两页,大意只有一个。
皇上是否与诸方仙宗续签庇护之约?
秦宇把这张折子压在最下面单独放在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内殿窗边。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闭上眼。
潜龙卫现在还是一个没长出来的东西。
骨头还软,筋还没结实,这是正常的。
骨头是他选的,筋是他绑的,方向是他定的。
他只需要给它时间。
他又回到案前,拿了一张白纸开始写写画画。
……
庄里第一批灵谷割好。
晒干,分袋装好,码在库房角落。
数量不多,能用一阵子。
那些孩子吃了灵谷之后,就变了。
练拳的力道重了,跑山路不喘了。
他们自己也感觉出来了。
有个叫阿铁的孩子十二岁,以前是个跟着父亲讨生活的穷孩子。
刚进庄园时连一套基础拳都打不完。
但是有一天傍晚,收功回来,对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久。
他去找带他们的人。
“这功法……还能往上练吗?”
带他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武者,沉默了一会,说。
“能。”
阿铁没有再说,低头想了一会。
回去,再蹲好马步。
没人叫他,是他自己要练。
这一幕被走到廊下的姜毅看见了。
他站了一会,没说话,但是记住了这事。
回来禀报,他提了这个事情。
……
三日后。
孟探子给宗门发回了第一份密信。
“京中无异,皇宫守卫有调度,疑有人员变动,尚待查证。”
“朝堂噤声,原因不明。”
“皇帝行事稳,暂无可查之处。”
“此人……沉得住气。”
……
天还没大亮。
秦宇已经坐在内殿的案前。
他面前摊着一张图。
他昨夜自己画的地图,有几处涂改,但位置准确。
系统给他开了一个权限。
微观视角。
他能看见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哪条街的守卒今天换了生面孔。
哪个城门的校尉去哪家府上吃饭。
哪处望楼的兵器库被某个侍郎的表弟管着钥匙。
他在图上圈了七个位置。
东南角城楼。
内城第三道驻防点。
禁卫轮换调度处。
皇城正北的换岗哨。
北城门的偏门守备。
还有两处他没有圈,只用墨点了一下。
那两处,他打算留着,暂时不动。
留着,是为了让那些人觉得还有路可走。
他把图叠好,收进袖子里。
……
卯时一刻,大将军裴恒进了密室。
他是跟着两个新提拔的将领一起来的。
一个叫陆寒,三十二岁,原本是个边关来的千总。
因平叛有功调入京城,在禁军里熬了四年,始终没能往上挪动半步。
秦宇第一次见他,是在一次例行的演武场上。
这人扎马步的时候,脚稳。
另一个叫汪述,年纪轻些,二十七。
话不多,来自南方一个武将世家的旁系。
旁系,意味着他在家里没什么地位。
意味着他有足够的理由效忠另一个主子。
秦宇选人,不光看能力。
他要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路可以回。
裴恒站在图前,沉默看了很久,才开口。
“这七处,都有问题?”
秦宇点头。
“大问题,还是小问题?”
“校尉一级的人,有三个是某家族安插进来的。”
“另外两个,是自己人,但被买了。”
裴恒眉头压下去,没说话。
秦宇把图指给他们看,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地讲。
他不说那些人的名字。
他只说替换的方案。
“潜龙卫现在能用的人,够不够覆盖这七处?”
裴恒想了一下。
“勉强够,但动作不能太大,得慢慢换,一下全换了,容易让人察觉。”
秦宇摇头。
“不能慢。三天内全部到位。”
……
密室里的事,京城当然没人知道。
孟探子这天一早,照例在老街上开铺子。
干货铺的门板拉开。
他搬了条凳子坐在门口,摆了把瓜子。
每天早上这个时辰,隔壁饼铺的老王头会喊一声。
对面的货郎会推车过来。
街尾那个扫地的老婆子会在第三个铺子门前多停一会儿,因为她收铜板。
但今天。
老王头没叫人。
货郎没来。
扫地婆子不见了。
孟探子手里的瓜子停了。
他装作低头捡东西,往左边瞄了一眼。
街上的行人不少,但走路的节奏不对。
有几个人,两两之间距离太固定了。
那是经过训练的人走路时才有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