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阿娇捏了一朵祥云,带上李二牛、王文武和一群侍从,浩浩荡荡地往山下飞去。
化身赵昱的杨戬也想跟着,被胡阿娇勒令在家,真君金身一日不完成,他一日不得出门。
但这拦不住杨戬,他灵魂出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胡阿娇刚落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就扑了上来。
“妖女,你还我孙儿命来!”
李二牛眼疾手快地挡在胡阿娇身前,老妇人在李二牛身上抓挠出几道血痕。
王文武上前一步警惕地看着围观众人。
“大娘,你失去爱孙我也很痛心,我理解你的感受,咱们有话慢慢说……”胡阿娇温言安慰道。
“妖女!妖女!都是你!”老妇人神情癫狂,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大娘!”
胡阿娇提高音量喊了一声,那老妇人无甚反应,只自顾自地骂着。
胡阿娇有些无奈,这种情绪失控的状态,说什么都没用。她随身带着的安神丸正好派上用场。
她从莲叶里摸出一颗,随手一弹,药丸准确飞入老妇人嘴里。
围观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后退,他们害怕触怒仙姝,被降罪。
站在云端的杨戬心中一凛,将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若这药丸是毒药,他必定当场取那狐狸性命!
李二牛和王文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李二牛放开束缚老妇人的手,王文武也退后一步。
老妇人瞪大双眼捂着喉咙,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片刻后,她眼神恢复清明,哀怨地看着胡阿娇。
“大娘,您可清醒了?”胡阿娇问道。
老妇人点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啥说止疼丸吃死人了?”胡阿娇很疑惑。
老妇人低头不语。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后来还是一个大姐打开了话匣子,众人纷纷响应。
“大娘家就剩下她和她孙儿相依为命了,其余人不是饿死了就是病死了。”
“她孙儿才八岁,前些天腿上伤口疼,吃了止疼丸,就不疼了。”
“但过几天,伤口又疼了,那孩子把伤口抓得血淋淋的……”
“哎,真是可怜呐,再吃止疼丸就不管用了。”
“再后来,那孩子看到止疼丸就往后躲,浑身发抖,不吃不喝,今天早上死了。”
……
杨戬收起三尖两刃枪,却没有离开。他倒要看看,这小狐狸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胡阿娇整理了众人的说辞,有用线索就是:伤口疼—吃止疼丸有效—伤口疼痛加剧—止疼丸失效—发抖死亡。
这是什么疾病?病程这么短?
看来需要看看尸体才能确定了。
这老妇人见孙儿死去,一时激愤,从家里跑到山下布防守卫的岗亭哭闹,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跟着过来。
现在她孙儿尸体尚在家中。
胡阿娇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定定地看着老妇人,诚恳地说:
“大娘,您不想知道您孙儿的死因吗?我可以帮您!如果是我的责任,我绝不推脱;如果不是,烦请还我清白。”
老妇人沉默片刻,点点头,默默带路。
胡阿娇一行人紧紧跟随。
老妇人的住处只有一间茅草屋,破旧不堪,屋子里一张凉席卷着,打开凉席,里面正是老妇人死去的孙儿。
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呆呆看着孙儿的尸体。
胡阿娇走到尸体前,仔细查看起来:
死者身体极度消瘦;
瞳孔散大,面部青紫;
左小腿有齿印,应当是尖牙咬伤;
伤口发黑,陈旧性抓痕和新鲜抓痕交错;
全身多处擦伤、撞击伤,全身肌肉松弛。
她暂时看不出是什么死因,但死因一定不是止疼丸中毒。
要确定准确死因,那就需要多做些询问,再进行尸体解剖。
胡阿娇问道:“这孩子小腿怎么受伤的?”
“被狗咬的。翠花娘走了,旺财没人管。我孙儿把旺财牵回家第一天,就被咬了一口。”
老妇人抚摸着孙儿的脸,仔细回想细节:“旺财被拴在门外,今早上也没了动静。”
旺财是翠花养的狗,就是当初被王文武收服传递情报的那只狗。
王文武把旺财抱进来,旺财蔫蔫地趴着,口水直流,后腿滴血,染红了毛发。
胡阿娇拨开狗毛,发现旺财后腿上也有齿痕,并且也是尖牙咬伤所致,后腿处有抓伤,同样的新旧伤痕交错。
王文武见到这齿痕,愣了一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那齿痕的形状、间距……他不会认错,是鬣狗咬的。
胡阿娇看了看旺财,又看了地上的小童尸体,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大娘,您孙儿死之前有没有‘恐水’的症状?就是害怕见到水、害怕水声这种?”
“有。”
“您孙儿有没有角弓反张?就是背部和腿部肌肉强烈收缩,导致身体向后弯曲,像弓一样?”
老妇人听不懂那些专业词汇,她听懂了“像弓一样”,于是点了点头。
听到这儿,众人都倒抽一口气,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胡阿娇,他们已经认定她就是瑶台仙姝。
远处的杨戬眼睛一亮。
这小狐狸……竟然真的在查案?而且查得头头是道?
他忽然觉得,这二十天的木头没白锯。
近处的李二牛和王文武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骄傲:看,这是他们的仙女、公主!
“大娘,您孙儿是得了狂犬病去世的。狂犬病一旦发病,死亡率百分之百。
实在是抱歉,我的止疼丸也只能缓解初发病时的疼痛,并不能根除这种病毒。”
胡阿娇带着遗憾和悲伤劝慰老妇人,同时和众人解释情况。
老妇人闻言低下了头,众人也都沉默不语。
杨戬悲悯地看着众人。
“大娘,您节哀。您孙儿我们帮您安葬。摩云洞还缺一个厨娘,大娘若不嫌弃,可来我摩云洞做事。”
老妇人泪眼婆娑,整个人伏到地上连连磕头:“仙姝恕罪!仙姝恕罪!”
胡阿娇扶起老妇人,抬袖拭去老妇人脸上的泪水。
“明仁,准备棺木安葬死者。”胡阿娇吩咐。
老妇人又要跪下叩谢,被胡阿娇拦住了。
李二牛痴痴地望着胡阿娇的身影发呆。
他不懂什么狂犬病,也不懂什么病毒,但他知道:仙女好厉害。比谁都厉害。
王文武目光灼灼地盯着胡阿娇,绿豆眼放着光芒,但粗黑眉毛却紧紧皱着。
杨戬摩挲着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众生皆苦。
但这只小狐狸,好像在努力让身边的人不那么苦。
将死者安葬好之后,胡阿娇一行人疲惫地回到洞府。
月黑风高夜,袒露私密时。
胡阿娇避开众人,将王文武拉到一旁,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那齿印,是你哥哥们留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