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摩云洞新来了个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有什么稀奇的?给我个算盘,我也能当账房先生!”
“狗屁啊你,人家那账房先生连算盘都不需要,直接心算!”
“你给一堆数,人家看一眼就给你算出来了!”
“这么厉害,我们快去看看!”
胡阿娇正在往丝瓜里塞药材,就听到四个明字辈侍从在那儿高声讨论。
把她的瞌睡虫都给吓跑了,她来了精神,也好奇地跟去了。
才到账房门口,就听到一群人在那儿嚷嚷。
“你肯定算的不对!”
“就是!我们摩云洞怎么可能年年亏损?”
“你是小看我们万岁狐王的百万家私吗?”
“更何况我们年年都有进益,绝不可能亏损!”
“我说亏损就是亏损,甚至明年你们连本钱都要没了!还百万家私,届时有百无万!”
啥?胡阿娇懵了,她才当上百万家私的继承人,还没来得及过舒舒服服的富婆生活,这钱就要没了?
她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当判官,要是那个破产是谣言,她一定要狠狠惩罚那个人。
“停停停!你就是新来的账房先生?你是在这儿故意刷存在感,还是讲的真话?”
这个眉毛又粗又黑的青年男人眼睛一亮,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只觉得眼前的美人“高髻堆青軃碧鸦,双睛蘸绿横秋水”,令人见之忘俗。
他挺直腰杆从人群中走出来,只拱拱手示意,腰都没弯一下。
“公主,我说的都是真话,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公主,我问你,摩云洞有多少妖?”
“不知道。”
“摩云洞每妖每天要吃多少口粮?口粮哪里来?”
“不知道。”
“摩云洞每年都有哪些进益?”
“不知道。”
“哪些支出呢?也不知道?”
“嗯……”
“你知道你每天要花多少钱吗?”
“不知道……”
胡阿娇起初还一脸质问他的样子,后来越来越没底气,回的话都是从嗓子眼硬挤出来的。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也好过在一群人面前颜面扫地。
“玉面公主啊,你该不会只有脸好看,其他都不行吧?”
王文武心里有点鄙视,好歹是摩云洞未来的大王,一问三不知,不对自己狐子狐孙负责就算了,还把其他抱团取暖的众妖都害了。
他本体是只斑点鬣狗,争夺交配权失败,被赶出大草原。他偷听到李思思和小麻雀做完交易,顺带说起“玉面公主招婿”一事,便暗中用石子把麻雀打伤,又当着李思思面救起来。
他说自己无处容身,李思思念他心善,便带了回来。
算了,虽然她是废物,但好歹脸好看,将就着娶了,作为以后回家的跳板,也不是不行。
“公主,我叫王文武。若公主招我为郎君,我定会为公主分忧解难!”
王文武捏住自己的一缕刘海潇洒向后一甩,方形大脸高高扬起,侧着脸斜着眼睛看向胡阿娇。
“妈呀,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这个动作很酷吧?你算哪根葱啊?凭啥张嘴就要当我郎君?你当我胡阿娇是路边的白菜,谁都能来拱?”
胡阿娇心里这么想,当然不至于当场说出口,她只冷哼一声不接他话茬。她请了两位账房代表,与王文武一起进房间详聊。
完全没看见远处的李二牛抿着嘴,正烦躁地抠着粗布衣服上的破洞。
许久,房门打开,胡阿娇长舒一口气。
“王文武,虽然两位资深账房代表认为你杞人忧天,但你来都来了,我也不好辞了你,那你接着打杂,好歹能混口饭吃。”
把王文武放逐在账房,管吃住,发工资,多么人性化。谁知道他是不是人才,先留下再说。
王文武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粗黑的眉毛拧成麻花,抠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良久,松开手指,长叹一口气。
“公主,你会后悔的!”
“后悔啥?额与仙女已经成亲了,你没有机会了!仙女是不会后悔的!”
李二牛粗糙高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不再穿粗布破洞旧衣,专门换了一件白色莲花纹路的新衣服,衣冠楚楚,不说话俨然一副贵公子模样。
“二牛,你咋来了?”
“额再不来,你就要被拐走了。”
说着话,李二牛把胡阿娇往身后一拉,挡住她看向王文武的视线。
“不会不会,我比你聪明得多!你要被拐跑了,我一定去救你。”
李二牛咧嘴一笑,心想:原来仙女这么爱我,舍不得我吃一点亏,还会专门救我。
“喂,我还在这儿呢,你们卿卿我我的做什么?”
王文武甚是郁闷,玉面公主和那些账房先生都是草包,竟然认为自己杞人忧天!
他本想愤怒地转身就走,绝不受辱,但想想回去也无容身之所,自己当初哄骗李思思才进来这摩云洞,不拿到“郎君”的身份怎么回得去。
公主不认同自己,却不撵自己走,还给口粮,已然是仁慈了。看来这公主蠢是蠢了点,心倒不算坏。
但眼前这个身着华衣,却难掩穷酸粗鄙之气的男人着实碍眼,定是个衣冠败类。
“你是公主郎君吗?我怎么没有听说?哦……我知道了,自封的!二牛,是家里有两头牛吗?哦!还是富裕人家哩!”
李二牛也不生气,挠挠头,咧嘴一笑:“额家是没两头牛,但额有仙女。你有吗?”
胡阿娇眉头一皱,这厮忒没礼貌了,初来乍到,就欺负老实人,真是欠修理,她正要开口,王文武又说话了。
“呆瓜,我又没说要当唯一的郎君,你可以是玉面公主的郎君,我也可以是。我们两个男子共事一女,不成吗?”
王文武察觉到胡阿娇不开心,便立马调转话头,把李二牛拉入同一阵营。
“不成!”李二牛和胡阿娇异口同声道。
李二牛心里不忿,他就是仙女的郎君,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轻贱仙女的名节!
还说什么共侍一女的混账话,当他死了吗?
胡阿娇见他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怕是气得不轻,便伸出手抚摸他的后背,他僵直的脊背在胡阿娇的抚摸下逐渐放松。
胡阿娇是万万不能接受两个郎君的,她好歹是现代人呐,只接受传统的一夫一妻制。
但是,重点是郎君的事吗?重点是摩云洞的账目啊!
胡阿娇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你既然说亏损,总得告诉我,钱是亏在哪儿了吧?是有人贪了,还是咱们不会做生意?”
王文武一愣,她居然会问这个?刚要开口,她已经摆摆手走了:“算了算了,明天再说,困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打着哈欠走远的背影,忽然有点拿不准了:这公主……到底是真蠢,还是在装傻?
胡阿娇走出两步又打了个哈欠,昨晚上没睡好,脑袋到现在还晕着。
一回去便躺在暖玉床上,随手捞过一只小狐狸rua了两把——香香软软,比撸猫爽多了。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仙女,喝粥!”
看,还有人送温暖!
她喝了一口粥,迷迷糊糊地想:账本的事……明天再说吧,反正……天塌了还有高个的顶着……
但她不知道的是,刚刚被她留在账房门口的王文武,正盯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