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祥云,落到田间,半跪在男子面前,托着莲叶:
“公子,我见前方有只老虎叼了两对心肝,料想必然有人丢失,专门从虎口夺了来,寻找失主。”
那男子抬头,一脸茫然,一言不发,眼泪鼻涕还挂着,显得那帅气的脸庞有几分可笑。
“这是他们的吧!我能救他们!”
胡阿娇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着这话,毕竟人命关天,这男子看着呆傻,慢悠悠等他回复误了事就不好了。
她口中念叨“再大些,再厚些”,莲叶便跟随她的口令变大变厚,直到可以从容放下两具身体才停止,高度也已经达到了八十厘米。
“将身体抬到莲叶上,手不要碰到莲叶里面。”
“你们站远点,别让人靠近我。”
“呆子,你过来,倒水!”
侍从一一照做,那男子依旧呆愣着。
“要不是顾忌着你没签手术知情同意书,我还要你打下手干嘛!
真是呆子,我得让你亲眼看着,免得万一事有不成,你事后污蔑我把人治死了!”
侍女拍了拍那男子肩膀,才终于把他拍醒。
“公子,我们公主叫你帮忙哩!”
“你双亲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
侍女这话将医疗责任进行了分担,使医生与患者家属之间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医患共同参与疾病决策,这大大减少了矛盾,有助于施救顺利进行。
这侍女们都很有眼力劲儿,胡阿娇甚是喜欢,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回头一定要记清楚大家的名字,不能像玉面公主这般光指使人干活,却压根不知道谁是谁。
胡阿娇扯下两片衣袖,打了个响指,衣袖变成了医用外科口罩,她戴一个,递给那男子一个。
他照着她戴口罩的模样来学着戴,绳结打了几次都打不到一起。
难道他不会把手伸到脑袋后面打结吗?
脖子后面的结呢?
磨磨蹭蹭的,时间就是生命啊!
胡阿娇见不惯他这笨拙样,摊开双手。
“别戴了,站我侧后方。现在,先倒水。”
那男子笨是笨了点,但很听话,打开净水瓶,为胡阿娇冲手。
那净水是龙潭睡莲叶子上收集来的露水,一年才可收集一瓶,净水过处,洁净无菌。
然后,戴上冰丝手套,拿起小刀便要将腹部裂口扩大,这种裂口放不进去心肝不说,里面的血管神经之类的也接合不了。
腹部裂口小且不平整,爪痕明显,裂口处有黄白色短毛,显然取心肝的妖是老手,直接一爪子抓了心肝。
那男子不懂得什么医术,他方才不说话呆愣着,只是因为他已接受了他双亲亡故的事实,突然来个神仙妃子告诉他还有的救,他又惊又疑,不知该怎么办。
现在看到这仙女手法很是专业,也就完全相信了。
“妖女!住手!”
“李二牛,你个憨瓜,那妖女在辱你爹娘尸体!”
“你还呆愣着干啥,还不快打晕她!”
田间来了一群人,老少皆有,还有一头老黄牛。
原来那男子父母先来地里干活,让男子去邻居家借了黄牛再慢慢牵来。
男子牵牛过来时,发现父母已亡,便丢了缰绳大哭起来,这老黄牛也有灵性,自己回家去了。
乡亲们看到老黄牛回来,又远远听到凄惨的哭声,便结伴过来看看情况。
“李二牛!此时不能发愣啊!”
“你咋忍心你爹娘被千刀万剐啊!”
侍女听不下去了,出口反驳:“我家公主是在救他们性命,你们怎么就不识好歹?”
“救人性命是这个救法?拿刀子往人身上戳啊?”
“你甭管公主怎么救,你们别捣乱!”
“那女子一看就是个妖精,哪有人长成这样?八成是个祸害!狐狸精!”
“我家公主‘貌若王嫱、颜如楚女’,你不能因为我家公主长得好看就诋毁她吧?”
……
村民们说的起劲儿,说着说着便要冲进来抢夺尸身。
幸好胡阿娇带来的侍从多,公主交待不能伤人,他们便只手拉手组成人墙,无论村民如何推搡,都绝不松手。
无论村民们说什么,李二牛毫无反应,只专心看着仙女处理伤口。
胡阿娇将上腹部完全打开,探查发现膈膜完好,其他脏器也无碍,彻底放下心来。
将放在莲叶上的第二瓶净水打开,小心冲洗伤口,莲叶也局部弯曲向下形成管道,及时将废水排出。
而后冲洗心肝,将血管捋顺,与腹内的血管进行对接。
“拔我几根头发。”
李二牛还是呆愣着。
“拔我头发,三根!”
胡阿娇提高音量,用命令的口吻说着。
李二牛从散落的发丝里扯下几根,疼得胡阿娇“吸溜”一声。
“妈呀,让你拔三根,你拔一把啊!”
李二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也没拔过女子头发,哪能知道就捏那么几根,扯下来却有那么好些根。
“冲洗干净递给我!”
李二牛将头发团在手里拿净水冲洗揉搓了两次,而后一根一根整理好,捧在手心。
“你们看,那妖女要拿头发干啥?该不会做法杀人吧?”
“杀你?不需要公主拔头发,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掏了你心窝!”
绿衣侍女回怼,村民不敢言语,生怕真的被掏心窝子。
胡阿娇拿起一根发丝,用莲叶上的净水二次消毒,手指一搓,发丝尖端变硬如针,形状弯曲成勾子,这便是手术针线了。
时间宝贵,脏器离体时间越长,存活率就会越低,越早缝合越有利于身体恢复。
她实习时,只在手术台上见到过一次心脏移植缝合,她是站桩的,根本没下过手。
事实上,连小白鼠的心肝都没缝合过。
她心里有点慌,但心慌归心慌,手可不能抖,仔细回想一下系统解剖学和局部解剖学。
血液循环的发动机是心脏,想必应当先缝合心脏。
那就从主动再到被动,先缝合左心房,而后主动脉,再到肺动脉和静脉。
莲叶上温度极低,心脏本就跳动很慢,怎么判断血管接口有没有接好呢?
不如将莲叶局部升温,先看看心脏跳动如何。
胡阿娇刚操作心脏处莲叶升温,心脏就开始有力搏动起来,一股血流喷射出来,她侧身躲避,溅了呆愣的李二牛一脸。
“你们看,我就说她要杀人!”
“你看她在干啥?过年杀猪放血呢?”
“李二牛,你个憨瓜!”
众人又起哄了,这次不止声音更大,力气也很大,不用法力,侍从都快拦不住了。
“放屁!你见过死了两刻钟的人还能喷血吗?”
黄衣侍女大声吼道,奈何音量再大,也劝不住人。
砰的一声,一根拐杖重重打在黄衣侍女脑袋上,鲜血沿着脸颊滴下,在衣服上印出朵朵红花,侍女受疼,随手反击一爪。
那举着拐杖的老婆子便被掀倒在地,胳膊上一道深深的爪印。
所有人被这一下惊得呆在原地,侍从们双眼通红,有的甚至露出獠牙,亮起利爪。
村民们也目眦尽裂,紧握手中农具。
大战一触即发。
粉衣侍女扭头看了一眼玉面公主,拉了拉旁边的绿衣侍女,用眼神暗自交流。
“你说公主能成吗?”
“怕是不得成。就是咱妖怪,流那么多血,怕也活不成了。那些两脚兽不信公主,也是合理。”
“那这么多人,咱敢杀吗?”
“照着往常,咱肯定就杀了,放血吃肉。现在……”
那边紫衣侍女刚给黄衣包扎完伤口,扭头传音:“别杀,先别动,看看公主怎么说。”
那边一个老头子将老婆子扶起身,捞起一块石头便骂:“额要捶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