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闭着眼的霍予舟倏地睁开。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动了动身子,没作声。
在哪儿睡不是睡?
他呼吸重,万一吵着她,又要被她嫌弃。
自打成婚,他每回一进这屋,她都装睡,半点不愿靠近他,还骂他呼吸声音大,吵得人心烦。
总之,姜舒灵在房里时,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也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总有一股淡淡的馨香窜入他的鼻端,叫他燥热难耐。
他今年二十五了,长期高强度训练,也没处过对象,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好不容易同自己中意的,肤白貌美的女同志结了婚,难免心生摇曳。
可媳妇儿偏不喜欢他。
“老公……”姜舒灵的嗓音又软又娇,还带着点媚。
说这话时,她险些咬到自己舌头。
自己怎会发出这般嗲的声音?
地上的霍予舟也差点被她这甜的发腻的嗓音齁着。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又不是圣人。
霍予舟从地上起来,利落的将被褥叠回豆腐块,塞进衣柜,
他将枕头放回床上,问道:“你睡哪边?”
说话间,男人已站到她的跟前。
灼热的气息混着肥皂的清香,再次扑面而来。
姜舒灵的呼吸一滞,飞快脱鞋上床,缩进最里头。
“我睡里边。晚安!”
“好。”
霍予舟舔了舔犬齿,轻手轻脚的在外侧躺下。
温香软玉在侧,他哪里睡得着?
呼吸也比平日更加粗重了几分。
关了灯,黑暗中的感官愈发敏锐。
风一吹,独属于女子的馨香,比外头的桂花还要浓烈。
身侧的人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小心翼翼的收敛气息,本以为又会被嫌呼吸烦人,没成想她竟不嫌吵,安然的睡了过去。
黑暗中,一双黑眸久久的凝在姜舒灵的脸上。
像草原中暗夜里的狼。
……
翌日清早,不到六点,军区的号角声一响,霍予舟骤然睁眼。
姜舒灵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娇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纤纤玉臂揽着他的腰,雪白的长腿白的晃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旋即,一股暖流顺着鼻孔淌了下来。
他捂着鼻子,弹簧似的弹起身。
见姜舒灵“嗯哼”一声,他起身的动作不由放轻,拨开她的手,跳下床,闪进浴室,“咔哒”一下反锁了门。
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霍振华起身洗漱,拧了拧浴室门,怎么也拧不开。
只听见里头哗啦啦的水声。
他在门口等了半个钟头,门才开。
门一开,便见小儿子正蹲在地上,用搓衣板使劲搓着裤衩。
霍振华嘴角一抽。
怪不得一大早就跟他抢浴室。
“没出息。”男人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霍予舟的头发此刻还滴着水,背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腹中那股邪火正无处可泄,听见老爹骂他“没出息”,他还真不服。
“您有出息,有出息还不是整天被秦念同志揪耳朵。”
“兔崽子!我是你爹!我那是疼媳妇!再说了,老子要是没出息,哪来的你!”
霍振华本就瞧他不顺眼,这小子从小到大没少气他。
原以为结了婚能稳当些,没成想领证头一天就现了原形,弄得儿媳妇要离婚,搞得家里乌烟瘴气。
当初他就说这小子是个装货,若被姜家瞧出端倪,指不定告他们骗婚。
霍予舟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冷哼一声,继续若无其事的搓裤衩。
霍振华被他这德性气笑了,凶巴巴的抄起脚底的拖鞋就要抽过去。
谁知这时,身后忽的传来一声软软的:
“爸。”
霍振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缩回拖鞋穿好,双手往身后一背,一脸严肃的“嗯”了一声,挺直脊背,大步走开。
浴室内,霍予舟见状嗤了一声,埋着头继续搓裤衩。
姜舒灵难得睡了个好觉,本想多躺会儿,却被外头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下楼一瞧,便见公公气势汹汹的要抽人,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浴室里那个差点挨抽的,不正是她的丈夫?
大早上的洗什么呢,搓的这般卖力。
她支着脑袋望向浴室里那人的背影,只见他小麦色的脊背上疤痕累累,那都是长年训练,参加战斗留下的。
从前姜舒灵觉得这些疤难看,如今却只觉得心疼,能留下这样大的疤,受伤时他该有多疼。
以前,她只顾着自己耍大小姐脾气,从未顾及过他的感受。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霍予舟其实也不喜欢她,嫌她烦,才会同意离婚,后来独自去了海岛?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
既然打定主意要好好过日子,有些事她便也该做,至少表一表决心。
比如……偶尔给丈夫洗洗衣裳。
姜舒灵鼓足勇气,朝浴室里的人小声问:“需不需要我帮忙呀?”
从前在姜家都有保姆,还有母亲帮着,压根不需她自己动手。
虽说她不怎么洗过衣裳,但可以学。
霍予舟搓裤衩的手一顿。
他哪是洗裤衩,洗的是尊严,是邪火。
他头也没抬,还悄悄的挪了挪身子,挡住背后那灼灼的目光,硬邦邦道:“我一大老爷们儿,又不是娘们,轮不到女人帮我洗衣裳。”
姜舒灵本也没打算真帮他洗,不洗便不洗,干嘛说得这么凶!
好好的一桩事,被他这么一说,她胸口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活该二十五岁才讨到老婆!
姜舒灵冷哼一声,挺着高傲的脖颈,懒的理他,转身走了。
今日她的事儿还多着呢。
要去商店给霍家人挑礼物,还得回姜家跟母亲学李氏祖传的针灸之法。
她可没闲工夫帮某人洗衣裳。
她一离开,霍予舟的眼神又黯了下去。
他三下两下将裤衩清洗干净,拿到院外晾上。
院外,霍振华刚活动完筋骨。
老房子的隔音差,方才小两口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说,这臭小子二十五岁才讨到媳妇,简直活该!
半点都不懂女同志的心思。
人儿媳妇明明都主动示好了,他还拉长个脸给谁看?